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

【露中】高纬度战栗(上)

简介:这是一个伊万·布拉金斯基参战被俘,王耀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揍翻本田菊,路德维希和基尔伯特,把伊万救出来的故事。

Warning:这是很早的一篇文,很苏很苏王耀的时候写的……没有在网上放出过。所以这篇文也许很中二

连载走,每天更新一章,9月3日全部完结:http://bcy.net/novel/set/detail/1854

 

【露中】高纬度战栗(上)

斯大林格勒战场     日

伊万布拉金斯基闭着眼睛,缓慢的呼吸,红色的旗帜在他身后迎着风猎猎作响,旗帜的一角像是被野兽撕过一般残破,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硝烟和暗红的血迹。在战场上牺牲的同志,将整个俄罗斯的土地一寸一寸的染成红色。

“向前冲,不许回头,莫斯科需要你们的守护!”他听到离他十步之远的指挥官大声叫喊。而离他有几百步的正前方,浓雾正在慢慢的消散。

“同志们冲啊!”

伊万布拉金斯基听到这个口号反射性的奔跑了起来,他听到对面的敌人也喊了一句什么,但是在他耳中,根本与己方的冲锋号无法相比。

但是很快他燃烧的血液就被隆隆炮声浇灭,瞬间冰凉透骨。

 

有什么地方出错了,他想,他们被告知面对的只有一小股敌人,除了枪支几乎没有任何武装。他们被派往这里时以为可以用两个小时就能结束战斗,然后大家一起回去喝伏特加庆祝自己又活了下来。而现在他们甚至不能奢望自己能活,等他们冲到离地方50步距离时终于看清了敌军的部署,那一刻突然明白,他们是一支敢死队。

炮弹打在地上,弹片四迸开来,弹入身体中,一声声的惨呼贯穿伊万的耳膜。他的双腿有些发软,作为一个战士,这是他的耻辱,但是在面对如此巨大的敌我悬殊的局面之时,光荣,耻辱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这时候唯一的目标就是活着。

他身边的战士一个一个的倒下,敌人的进攻却依然猛烈。他迅速卧倒,借助战友尸体的掩护,举枪透过重重浓烟瞄准敌人。一枚炮弹打过来在他身旁炸开,弹片穿进了他的手,痛的他大吼一声,枪掉在地上。他把枪抛给后面跟随他脚步的同志示意他继续向前冲,自己则撕开衣襟在手上简单缠绕了几圈,稍稍喘了几口气,准备继续向前。

“敌人攻击太猛烈了,撤回!”他听到一个声音这样说,那不是指挥员的声音,只是一个逃兵。这样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中回响,驱使他们停下脚步,用更快的速度向着原路跑回。

不,不能这样!伊万睁大眼睛:“不能逃!”他大喊,经历过多次战役他知道逃兵会被怎样对待。

“警告,不准回头,否则将以叛国罪处死。”

“最后一次警告。”

“开枪。”这是伊万布拉金斯基听到的己方指挥官最后一个命令。

 

东北战场     日

王耀在河边清洗着手臂上的血迹,一个小时前的恶战,让他们损失了百余个弟兄,当然,敌方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当时他们为了抢占高地,每个人都不要命了似的往前冲,由远距离的枪战变成了近距离的肉搏,爆炸的巨响让他们的耳朵暂时失聪,方向感逐渐迷失,分不清自己处在何地,也分不清敌我,最近的一个敌人离王耀只有半步,王耀根本就没有时间瞄准,敌人的刺刀已经扎在他的左臂上,他拼着命顶着刀锋上前,将敌人压在地上活活的掐死。战争,难以想象的惨烈。

冰凉的水流抚过皮肤,血迹被洗下,伤痕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大哥!”小朝提着大包小包的药跑过来,蹲在王耀身边“你看,我给你带来好多伤药,这可是我从战地护士那里硬拿过来的,我说你伤重左臂可能不能要了,她都不信我,非得让我把你带过去才肯用药,我一生气就直接抢过来……”话音渐渐没了,小朝瞪着王耀的手臂,

嘴张的能吞下一个鸡蛋“这……这也太快了吧。”

“都说过了没事,你就是不信。”王耀头疼的看着这个从敌人爪牙下逃脱出来的幼弟。“这种小伤早就习惯了,药拿给应该需要的人去用。”他坐下来,拿起长枪慢慢的擦拭。

论枪法,王耀无疑是整个军队中最好的,他凭着本能就能在百步之外一枪毙掉敌人,更创造了273枪击毙258个敌人的辉煌战绩。他们叫他天才,叫他枪神。王耀只是淡淡一笑说,手熟。没错,就是手熟而已。他从百年前就开始握枪,看着枪支逐渐发展,威力越来越大,工艺越来越精细,从猎场上到战场上,从御敌武器变成杀人凶器。人类的目标总不是向着完美的人性迈进,而是为了得到完美的闪电般的时效。故而杀人变得越来越简单,而杀伤性却越来越大。

那人说:只有杀人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因为你不杀人,别人就要杀你。这点道理,用我教你么?

后来王耀开始练枪,日以继夜,不要命的练。

“王耀,我不在的时候,枪是唯一能保护你的东西,无论如何,不要丢掉它。”那人擦拭他的枪的时候,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缠绵悱恻,最后他把枪郑重的交给他。“哪怕背弃了你的上司,背弃了你的理想。只要留着这把枪,就有反攻的机会。”

王耀看着北方阴霾的天空,暗暗有些担忧。 

 

斯大林格勒战场    日

伊万从荒弃的战场上醒过来,他看清楚了周围的状况,惨笑一声,他们这一战输了。被敌人追着打不算,还被自己人当成叛徒处死,不知有多少人死不瞑目呢。他扒开胸前横着的一具死尸,拍了拍还在晕眩中的脑袋,被尘土覆盖下的淡金色发丝显露出来。

上空一声尖利的鹰啸,一个黑影俯冲下来停在伊万的抬起的臂上。金色的瞳与紫色的瞳相对,伊万伸出手指碰了碰鹰喙,黑鹰不满的叫了一声。

“半年不见,在那家伙身边还好?”伊万觉得这话问了等于白问,那人向来不亏待这些小家伙不是么。

远处传来一阵交谈声,黑鹰不安的抖了抖翅膀,伊万刚刚回复红润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他小幅度的挪移身体,将手伸进内衣袋里,那里有他精心保存的一盒烟,每一根都是他亲自卷的,包裹着烟丝的纸卷上面写着都是同一个单词:幸存。

只有一根例外。

每一次胜利,他都会看着在篝火旁那些载歌载舞的士兵们,默默的点燃一根烟,将自己平安的讯息燃进空气中,然后加入欢乐的队伍中,在焦躁和兴奋中迎接第二次战争。他希望北方的冷空气会带着他的消息进入那块南方的土地,但他也希望永远都不会动最后那根烟。

“小家伙,你来的正好。”伊万郑重的把最后一支烟栓在鹰脚上,确认绑紧后,又从胸前拿出一块青灰色的布料,似乎是从某人身上撕下来的,他将布料凑到黑鹰面前“务必传到那人手里。”鹰爪抓住那块破旧的布料在伊万的推力下飞速盘旋上升,耳边响起了开枪的声音,伊万目送黑鹰消失在眼界,起身面对逼近过来的德军:“我,是苏联人。”

 

东北战场      日

王耀端着枪,呼吸平稳,手一丝不颤。他已经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将近十分钟了。一队敌军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闯入他的狩猎区。冒着火的建筑物不断的坍塌,警觉的敌人排成阵型一小股一小股的前进。

王耀轻轻拉动枪栓,他已经发现了他的目标,隐藏在军中,貌似和大部分人都一样,但却被更多兵力保护的那个人。

王耀挑起一抹冷酷的微笑,将自己的视线聚集在一线,一点,提起一口气,锁定目标,扣动扳机。

敌军指挥官应声而倒,王耀一见得手,瞬间就移步换了个位置,如梭的子弹把刚才挡在他前面的墙壁打得千疮百孔。军队开始慌乱起来,另一名副指挥官喊着七零八乱的口令命令士兵开枪,话音刚落,额头上就多了一个血点,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王耀靠着墙慢慢的坐下,他知道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听着隔着一堵墙响起的枪炮声,喊杀声,仿佛回到了百年前,他坐在珠帘后,面对着满目疮痍的江山,虚弱的身体却支撑不起他燃烧的斗志。

那时每个人都可以在他身上踩上几脚,然后大肆的嘲笑他的懦弱。只有那人在狠狠的践踏他之后,给了他重新崛起的力量。虽然只有一点点,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是对他来说足够了。

那人在病榻前俯在他耳边告诉他:“只要有一个人还在心中认同中国两字,它就会存在。身为曾经那个强大帝国的邻国,我不想见你如此。”

所以王耀在绝望之后再次积蓄力量,站起来,逃离那禁锢了他百年的紫禁城,亲自投入到战争中去。宫廷内侍在他身后凄厉的嘶吼,革命的人群用欢呼迎接他的到来。他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在这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战场上,他好像嗅到了生命的希望。

 

一阵不寻常的响动惊醒了他神游的意识,偏过头,一只黑色的鹰停靠在残垣上正侧着头看他。

“怎么,他赶你回来?”王耀轻笑了出来,笑容却在发现鹰爪上绑着的东西时突然凝固——一根烟,那种典型的苏联人才会抽的烟,烟丝很少,却呛人呛的厉害。

他取下烟,左右端详,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黑鹰飞上他的肩膀,把烟打落在地,尖利的爪子一次又一次的踏在烟卷上,王耀很快就明白了它的意思,将烟卷撕开一个小口,慢慢展开,墨迹缓缓的显露出来,王耀眨了眨眼睛,他希望自己从来都不知道那蜘蛛爬一样的文字写的是什么。

小小的纸卷上只有一行小字:被俘,珍重。

 

王耀的大脑被这个消息炸的一片空白,他呆呆的将烟重新卷好握在手里,手心的汗越聚越多,背脊上窜起丝丝凉意。

“该死……”王耀咬牙切齿的捶了下地面。

 

东北战场      日

本田菊不知道是第几次踏上这块土地,他每次踏上这块厚实的黄土,总是怀着不同的心情,敬仰,爱慕,残虐或是现在这样惊讶之中带着战栗。

一场规模不大的战役中,竟然损失了六个指挥官。都是一枪毙命,而且是被同一把枪同一个人杀死的。中国军队的编制里根本就没有狙击手,他们没有系统的训练,没有技术的支持,怎么可能有出枪这么准的枪手?如果枪手本人不是个天才,只有经过多次战争的洗礼,用实战和长时间的训练来弥补一切缺憾。

也只有王耀能做到。

那个名字从唇间辗转而出时,仿佛还带着那大内深宫中御花园里的桃花香气。似乎又回到了那段与兄长在桃树下对弈的时光。那时两人共品桃花清酒,棋盘上的黑白双龙战在一起,黑龙被困,白龙亦无力回天,王耀下完了最后一子,微笑:“和。”他仔细观察着棋盘上的局势,似在回味刚才的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兄长大人的战意,难道仅限于这方寸之间?”他记不清当时自己和王耀还说了什么,但是他知道由那一次的争执,两人最终越走越远,终于还是成了陌路人。直到他一刀穿透了王耀的胸膛,他又从一个陌路人变成了背叛者。

本田菊总是带着冷酷和肃杀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在一旁候命的军官观察着这位上司的侧脸,多次在中国境内的惨败已经严重的拖了战事计划的后腿,心里难免忐忑不安。

本田菊指着桌上的几枚从死尸身上挖出来的子弹,发话:“给我查清楚这个所谓神枪手的来历,不惜一切代价。”那名军官对着本田菊恭敬的鞠躬,退出房间。本田菊抚摸着腰间的武士刀,刚刚露出的柔和表情瞬间消弭。

王耀,如果是你的话,不要畏缩,出来决战吧。

 

德军前线第三战俘营     黎明前的黑暗

伊万在战俘营中醒来,坚硬的皮靴踢在他的小腹上,对方用看一只臭虫的眼光看着他。

“别偷懒,去干活!”

伊万记起这是他来到战俘营第21天了。每天在重复的劳动中度过,他搬过砖头,砌过墙,把一麻袋一麻袋的土豆往战俘营里运。这里每天都有人死亡,饿死,累死,更多的是被审讯打死或者是被杀人取乐的军官枪杀。

伊万小心翼翼的不做错任何事,不给他们发现自己是不死的事实,如果他们知道了,那就意味着他的身份马上就会暴露。某个战争狂人就会不远万里的奔来把他踩在脚下践踏他的自尊。

“亚历山大!”伊万回头叫出一个名字,然后猛然想起来他在叫一个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人。两天前,伊万亲眼看见纳粹军官把他半夜从床上抓起来,命令他和另一群被挑选出来的战俘在空旷的道路上跑,然后一个一个被打死,枪声过后,外面传来军官们大肆嘲笑的声音,那时候伊万仿佛坠入了地狱,浑身发冷,手指开始痉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紧紧的咬紧被单,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伊万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目不斜视的往前走,黑色的鞭子如雨点一般砸在他的身上,他回头淡漠的看了一眼执鞭的军官,深深的瞳子平静无波,那名纳粹军官被这样一双眼睛震慑住,半天没敢挪动步子,伊万回过头,再没有理会。

     一天的工作结束后,伊万闭上了疲惫的眼睛。他的思绪飘到那块他倾慕已久却并不熟悉的土地上。王耀,你是否收到我的讯息?王耀,我不会死。就算要死我也会在死前我会爬到你身边,因为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东北战场      夜

王耀坐在战壕里,今天这个战壕里只有他和小朝两个人,今早打了一个大胜仗。小朝总是拽着他的手到处炫耀这个“枪神”大哥。他用柔和的微笑去面对那些赞许,羡慕,微带一些嫉妒却不乏善意的目光。到了独处的时候,王耀又恢复了他的冷峻和沉默。他低敛眉眼,定定的看着在月光下泛着寒气的银色枪尖,金属映照出的含着不明情绪的双眼慢慢阖上。

那个早已背叛了家族背叛了他的兄弟曾说,兄长大人有一双美丽的眼睛,时而顾盼神飞,时而不怒自威,可含春带笑,也可冷冽讥诮。

他接着他的话:“菊,我第一眼见到你,也不过是喜欢上你的眼神而已。”有属于初生国家的天真和纯净,也有见到强者时的崇敬,更让他喜爱的是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

他看到菊的眼神一动,慢慢的低下头:“兄长大人取笑了。”谁也不知道那流动的眼波后真正的含义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还没等王耀想清楚,就迎来了灭顶的灾难。

王耀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一梦千年。

他用千年的时间编造了一个五彩斑斓的童话,让他自己也不由的沉醉其中无法自拔。他吹起了巨大的肥皂泡,外表五颜六色却空无一物。其实自始至终最不清醒的都是他,这点他知道,只是一直不想承认。所以这个梦被惊醒的那一刻,他除了茫然无措之外却觉得命运理应如此。

 亚瑟用他并不熟悉的重火药轰开了他家的大门后,他就很少清醒。身体在药的快感和副作用带来的痛感中如大海上颠簸无凭的孤舟。他的记忆几乎是成片段式的,他的弟弟妹妹一个个的被带走,自己却茫然不觉,刚忆起这个又丢了那个。但是他忘不了那一刻的痛彻心扉。背叛的身影如刀刻一般印在了他的脑海中。从正前方袭来的那一刀贯穿了肺叶,离心脏也不过半寸的距离,他握住胸口的那把武士刀,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的人把它一寸寸的拔出来,割裂了他的虎口,鲜红的血顺着刀锋滴落在甲板上。他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咳血,他的手指指着本田菊的鼻尖,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本田菊,这沉醉千年的一场大梦,由你亲手为它画上句号。

是该醒了。

 

王耀睁开眼睛,小朝在不远处已经酣睡。王耀走上前去摇醒他,小朝睡眼惺忪的抬起头:“大哥,怎么了?”

“小朝,大哥要走了。以后可能很久都见不到了。”

小朝一下子抖了个机灵,他抓紧王耀的衣服:“为什么?”

“大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更重要的人等着我去救。”

“比我还重要?比这个东北战场还要重要?”

“是,更重要。”王耀不知道这是否会伤害这孩子的感情,但是他想在最后一次与小朝的对话中对他坦诚一些。“如果不救那个人,北方会面临全线的溃败。”

一瞬间的黯然过后,小朝慢慢放开了王耀的衣服:“那……走吧。”王耀惊讶的看着这个孩子,卧回战壕里,握紧了自己的长枪“我会帮您守住这块土地的,请您早些回来。”小孩子慢慢的低下头,还是禁不住流下了眼泪。

王耀靠在他身边:“小朝,每次上战场前大哥都对你说不要怕。其实大哥每次也都害怕,怕的要死。”小朝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但是就是怕死的人才会千方百计的留着自己的性命,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逃离死亡的手掌。小朝要记住,你的身份至关重要,不要让敌人发现。如果被发现了……”王耀抿了抿嘴唇,不忍心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如果被发现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叉开了话题“还记得很多年前,大家还都能坐在一起的时候。我和勇洙在你家里玩的时候失手点燃了烟花,把你家烧了一大半。”

“那天我们从屋子里都搬了出来,在花园里摆下酒席。我罚你们两个给大家唱歌,弥补自己的过失。”王耀温柔伤感的笑容仿佛要滴出水来“那时节天还很冷,但是大家都很开心。银白的梨花开在枝头,如月色,如落雪。你们兄弟唱歌,我来抚琴,湾娘和舞,其他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大哥,愿意再听一次么?”小朝拍着枪杆打着节拍,和着夜晚飒飒凉风,慢慢的唱起来。低沉的嗓音在王耀耳边悠荡,熟悉的歌谣让王耀想起当年他站在紫禁城之巅眺望大好江山的情景。

眼前的烽火硝烟慢慢化成了江南碧水,北地长风。

而今,国、破、山、河、在。

4000年来,他多次目睹这样的场景。哀伤过,痛苦过,甚至绝望过,但是他总能从跌倒的地方站起来继续前行。

4000年前他有了自己的名字,从此命运多舛。他经历风风雨雨,看惯涛生云灭,被外族侵略,被强权打倒,但从未被征服。

王耀的嘴角又勾起令人熟悉而自信的弧度,炯炯目光穿透了战场上浓烟的阻碍,直指前方。

本田菊,今日让你一筹。

待我重整旗鼓,再看这,如画江山。

 

东北战场     清晨

一栋已经濒临倒塌的建筑物,飞机投下的炸弹已经将楼炸成了一个干瘪的奶酪,从内而外冒着浓烟,本田菊被保护在中间,慢慢的接近这个地方。他的小队刚刚遇到了伏击,十去其七,他的士兵们用生命去保护首领的安全。让他逃了出来。这次失败完全是他的责任,他错误的计划了路线,低估了敌人的实力,他被几场胜利冲昏了头脑只想攻占那个高地,不计代价。他的小小计谋轻易的被战场老手识破,来了一个漂亮的反偷袭。他几乎是狼狈的从枪林弹雨中逃出来,却刚刚走出一个局,又入了一个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隐形的死神微微冷笑,透过重重浓雾瞄准了他的头颅。

“你不会要我直接杀了他吧,王耀。”杀手问着窗口旁的另一个杀手。

“不用动他,本田菊我要留到最后。”王耀把手上已经燃烧只剩半只的烟掐灭,扔在地上。“其他的等进了这里统统杀掉。”王耀从怀里奇迹一般的掏出一瓶酒,晃了晃,往窗口撒了一些,看起来就像是醉汉不小心倒掉的样子。出于私心,他给自己留了一点,这瓶酒可是一百多年前伊万亲手给他的,但是这酒的味道一直不被他所喜欢,所以一直留到了现在,没想到竟然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我真不明白,我好不容易跑到战场上来看你一次你就让我打扮成这幅模样。你明明知道我和伊万布拉金斯基那个家伙是死敌。”那人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十分想揉乱自己那一头趴在头皮上的金发,红色的围巾缠在脖子上让他透不过气来。他可是世界的Hero,为什么要拉下身价去假扮他的死敌?

“用不着拐弯抹角的。这是一笔交易,你报价就是。”王耀就着瓶口灌下一大口酒。

“你这么说可真伤感情。”阿尔弗雷德说着丧气话,但是语气中却带着一点愉悦。“不过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觉得我最近运到东亚的一批药品……”

“药品,枪支,有多少你拿多少,我吞的下。”

“成交。”阿尔弗雷德满意的咧开嘴角“愿意为你效劳。”

 

人声越来越近,本田菊一行人已经进入了两人的埋伏圈。阿尔弗雷德收起枪,端在手里,找了个制高点,随时观察着门口的动静。

“本田菊这次计划很不错,怎么会被你看穿?”

“本田是个博弈高手,不过他忘了他所学的都是我教他的。”王耀撇了撇嘴,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计谋的成败不在于策划,而在于随机应变。废话不多说,先把那三个人干掉,然后陪我演一出好戏。”

阿尔笑着从准线上移开眼睛,盯着王耀:“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死,那个词是怎么说来着,对,妖孽。”

“过誉。”王耀淡然一笑。

 

残破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本田菊闯进建筑。

阿尔弗雷德一口气连发三枪,三具尸体躺在本田菊的脚边。本田菊惊讶的退了一步,突如其来的袭击并没有降低他的灵敏,他闪身迅速找到了一个隐蔽物,从腰后掏出手枪。王耀一拍栏杆,从二楼跳了下去。

    本田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过,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在靠近,那呼吸熟悉的让他战栗。他在梦中感觉到过那种绵长的呼吸,在他的耳侧,轻抚着细小的绒毛,痒痒的,很温暖。但是现在他却在发抖,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张总是溢满和煦笑容的面孔。

脚步声突然停了。本田菊快速从遮蔽物后闪出身来,举起手枪用他最快的速度发射。火花从枪管中迸出,击中空气。

王耀在本田菊开枪的那一刹那,灵活的低身半跪,朝前方一滚抓起自己的枪杆往本田菊腰间一扫。巨大的疼痛席卷了本田菊的神经,他不知道是否是他的胯骨被打碎了。他的枪被王耀踢飞,整个人蜷缩着倒在地上。

阿尔弗雷德咂咂舌,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卸下枪管擦拭。然后一声惨叫把他吓得差点把枪管给扔了。“谁说的王耀好欺负?”阿尔停顿了一下继续擦他珍爱的枪。“亚瑟,我可再也不能相信你了。”

 

本田菊咬紧了自己的嘴唇,血从他的眼角和嘴角流下来,让他的面目看起来有些狰狞。王耀把他丢在地上,像丢一袋大米一样,这让本田菊更加恼怒,然后他突然笑了出来。王耀坐在了他的身侧,很悠闲的看着他。

慢慢的,本田菊止住了笑:“看来我又错估了你,王耀。”

“你以为我没有那个胆量直接面对你,或者说就算见了面也狠不下心来伤你?”王耀又给了本田菊一拳,打在他的太阳穴上,本田菊在那一刻以为自己会失明“你果然很天真。”

“你在我心中一直是那个平易近人的大哥,这种肃杀的样子不大适合你。”本田菊其实很佩服自己,竟然这时候还能跟无时不刻想要杀他的人聊天。

“安逸的太久,我出来活动活动而已。需要我说一句‘抱歉摧毁了你心中神圣形象’这种话么?这句话,我应该在很多年前奉送给你。那时候你在我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但现在,它们已经化为齑粉了。”王耀无法忽略菊眼中闪过的一丝丝讶异和黯然,但是他必须狠下心来,为了达到他要的效果。王耀微笑着站起来,踩在本田菊的手臂上,“本来今天我打算直接清理门户,”他微微使力,骨头咔嚓一声裂掉的声音清晰入耳。“本来我也有时间把你身上的骨头一根一根的踩断最后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过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想让你带着这样一具身躯回去见你的上司,代我向他问好。告诉他一句话……”他的金眸里一丝泛着金属色的凌厉一闪而过“犯我中华者,其远必诛!”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威胁我的上司?他不会害怕的,也不会因此收敛他的野心。”

“害怕不害怕我管不着。做不做可是我的事了。”又是一根肋骨断裂。王耀很满意的居高临下看着这件足以比拼十万字血书的作品,朝二楼扬声“事情办完了。”

本田菊恍惚中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楼上走下来,这简直是他今天的噩梦。他永远都会记得那个北方来的恶魔,拿烈酒当水喝,一不小心就会用水管敲碎人的颅骨,围着血色围巾的——伊万·布拉金斯基。

他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怀着无比怨毒的心情陷入黑暗。

 

“我是不是可以摆脱这个形象了。”搭下来的金发遮住了他的面容,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们恢复到翘起的样子,以便显露出这个世界上最Hero的脸来。“为了帮你做这个局我竟然假扮这个家伙长达3个小时之久。”

“这三小时会影响三个月的战事,我发誓。”王耀很满意又揉乱了阿尔那一头让他引以为傲的金发。“本田菊会带着伊万布拉金斯基在东北战场的消息回到他的上司那里。他的上司就要重新考虑该如何收拾这个残局了。”

“为什么不直接跟布拉金斯基那混蛋说?他肯定会很高兴的跑到东北来支援你。”

“我不会要求他为我做什么,也不应该要求。”王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遥望着北方“他不是那种幼稚的孩子。我们都有自己的责任和义务。我的义务是从我的国土上赶走本田菊,他的责任是守护斯大林格勒。我看着他长大,虽然离我对他的期望有点远,但是我很高兴有一个邻居成长起来了。阿尔弗雷德,你太小,很多情感你是理解不了的。你喜欢别人称你为hero,你想拯救世界。但其实你真正成为hero的时候充斥在你生活中的只有孤独。你可以拯救世界,但是唯独拯救不了自己。”王耀看着自己的双手“本田菊,伊万……他们都是我的寄托,看着他们我会暂时忘记黑暗中踽踽独行的恐惧与无依,是他们把我从黑暗中拉了出来,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有一天成为再次把我推进深渊的凶手。”

“你恨他们?”

“当然,我恨你们每一个,在短短百年内给了我这么多的痛苦。”王耀笑的风淡云轻“但是我不会再提它们了,因为我已经学会了舔舐伤口,从深渊中爬出来。当你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的时候,除了自己你谁都靠不了。”王耀从山岗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简洁的结束了这段对话。“再会。”

“等等!”阿尔弗雷德抓住了王耀的衣角,也站起来。“你去哪?”

“北方,去找伊万。”王耀说的理所应当。

“你刚刚说你……”不会让他来。

王耀看着阿尔满脸的控诉“你骗我纯真感情”的表情,有些欢快,带着一点调皮的笑了出来:“我不会要求他来帮助我,所以只能我去到北方问问他,需不需要我帮忙喽!”

阿尔目瞪口呆的看着王耀走下山岗,直到他的视线中只剩下一个小黑点。他想他该走了,去好好咀嚼一下王耀的那番话,虽然思考并不适合他这个“年轻人”。他背向王耀,迈出了自己的左脚,然后是右脚……不,还是左脚。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下,然后大跨步的转身往回走。阿尔说不清楚自己受着什么牵引,使自己的双脚对王耀产生了那么大的兴趣。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站在王耀身边了。他追上王耀,气喘吁吁的扶着自己的双膝,汗湿的额发耷拉在眼镜上:“我带你去北方。”

 

德军前线第三战俘营   黄昏

伊万坐在地上,用一个尖利的石子在沙土上写写画画。他这么做已经有十几天了,战俘的空闲时间少的可怜,但是伊万却坚持在这珍贵的休息时间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一些单词在他的两腿之间成型。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月,每天有人死亡,有人叛逃。无比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濒临崩溃,每当他想要怒吼,想要哭泣的时候,就静下心来,在沙地上写着一封又一封无人接收的信件。

“在写什么?”一只手搭在伊万的肩上,伊万迅速的将沙地上的词句用脚抹去,平静的抬头。

“没什么。弗拉基米尔,有事?”

他的同志,在另一场并不光荣的战争中被俘的家伙,他总是在战俘营里吹嘘自己当时面对着30多个德国佬,被打的遍体鳞伤在昏迷中被俘。伊万听到他的故事的时候总是在冷笑,但是没有打断,因为每一个人都有撒谎的权利。

“给情人写的?”弗拉基米尔指着地上他没蹭干净的的单词。然后看到伊万的脸涨的通红。

“不……不是,我是说……”伊万变得有些语无伦次,他无法跟这位战友解释他和王耀之间的关系,他想,那是一种比友情,爱情甚至亲情更深的羁绊。

“想再见到她么?”弗拉基米尔离他很近,压低了声音,察觉到弗拉基米尔异于常态,伊万并没有纠正“她”还是“他”的问题,只是点了点头。

弗拉基米尔眯起眼睛,淡灰色的眼珠子像盘算着什么似的飞快的转动“听着,我们得逃出去。不能坐以待毙。至少死也得像个军人那样,死在战场上,死在逃亡的路上,都比绞死在这该死的战俘营强。我受够了,昨天我的上铺还在跟我说话,分给我他一半的饭。今天早上,他在搬东西的时候掉了一个砖头,只是一块砖头而已,他被那个纳粹打死了!用鞭子,我看着他躺在地上,挣扎,最后一动不动。”他的表情变得愤怒而哀恸“我不能等下去。”

“你有计划?”

“不只。还有武器。”弗拉基米尔“你得佩服我们中间某些人还是很有创造性的。我已经把最近的巡逻时间都记下来了。每一岗换岗中间有7,8分钟的空余时间。这时候我们逃出去。我不会告诉你再多了,虽然我知道你不会背叛。”伊万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你加入,我会告诉你更多东西,你也可以提一些意见。你现在告诉我,加入么?”

他们谈话的时间太长了,已经引起了纳粹军官的注意,他端着枪从远处走来。伊万瞟了一眼弗拉基米尔,一拳把他打到在地,然后又补上了一拳。纳粹军官跑过来,用枪指着他们,迫使他们蹲在地上。

伊万气愤的指着弗拉基米尔:“他侮辱我的妻子!”

纳粹军官没等他说完,用枪托冲着他的脸颊打过去,鲜血从他嘴角流下来。

“你们这些杂碎最好给我老实点!”他离开了。

伊万布拉金斯基站起来,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紧张的差点窒息的弗拉基米尔:“我加入。”

 

德军军营   黄昏

一群士兵叫嚷着把一块空地围的水泄不通,他们在观看一场打斗,没有任何的规则,只要打赢了就可以,任何人都能挑战,只要把他的左脚或者右脚迈进圈子里就好。士兵们挥舞着酒瓶,揉的皱皱巴巴的纸币,还有寥寥几个硬币,为场内的两个斗的不可开交的人助威。

战圈里的一个人有着银白头发,他与他对面的老兵相比体格上差了很远,光洁的身体上没有一道疤痕,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家教良好的少爷,凭着盲目的热情而参军想到战场上来找死。清脆的钟声敲响,比赛开始,人们的热情暴涨。那名久经百战的老兵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青年侧过身体,把他让了过去,紧接着转身下蹲,在他的膝弯处狠狠的砍了一记手刀。老兵吃痛的跪在了地上,青年上前一脚踏在他的腰脊上,把他的手拧到了背后。

所有人的安静下来,这个结局来的太早,还不到10秒钟,而且也太让人惊讶。

青年放开了老兵。那名老兵从战友手里接过自己的衣服,黑色的头发里掺杂这沙土,半边脸已经蹭破了,他这才仔细观察起那名青年,看似瘦小的身体其实蕴藏着惊人的爆发力,肌肉结实而有弹性,动作精准的像个久经沙场的老手。他上下打量了青年许久,垂下眼睛认输:“你叫什么名字,新兵?”

青年张扬的大笑了两声,从属下手里也接过衣服,周围响起一阵抽气声,大家都看出来了——从衣着的样式与那胸前挂着的无数勋章——他是一名将军。他毫不在意的抬眼看着那名老兵,用懒懒的腔调道出自己的名字:“基尔伯特·贝什米特。”说完他转身,人群投来崇敬的目光,自动的为他分开一条道路。

“贝什米特将军。本田先生给您发来了一条电报。”他的下属追上他的脚步。

“我不跟那个矮子打交道,去告诉路德维希。”基尔伯特皱了皱眉,表达自己的厌恶。他讨厌战略,讨厌计谋,什么还能比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拼杀刺激的?

“将军已经知道了,但是他希望能和你商议。”下属已经把一纸文件递到了他眼前。基尔伯特接过,匆匆扫了一眼,把电报揉成一团拍在下属的胸膛上。“回去,等我命令。”

 

德军前线指挥司令部   黄昏

路德维希正在开会,商讨下一步的战略,几个将军一直争执不休,毫无疑问有很多人顾忌北方的寒冷天气,认为现在不是最佳的进攻时刻。一声巨响,大门被一双军靴踹开,基尔伯特大咧咧的走了进来。

“先生们,今天就讨论到这里。”路德维希整了整手上的文件,示意会议结束。所有人都心领神会的走出会议室,最后一个顺便帮他们带上了门。路德维希看着自行倒酒,喝的不亦乐乎的基尔伯特,感觉胃部抽搐了一下“哥哥,我有事找你商量。”

基尔伯特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红酒在他的喉咙中燃烧,他咽下最后一口酒液,定了定神,然后严肃的说:“本田菊的电报有误,伊万布拉金斯基不可能在东北战场。一个月前还有人给我报告他在斯大林格勒!本田菊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他看到的是个假扮者!”

“本田菊亲眼看到伊万布拉金斯基和王耀一起。是亲眼,他们相隔不到10米。”路德维希仔细的把那天的经过讲了一遍,自然,那天是让本田菊十分耻辱的一天,但是他认为如此重要的信息不应该对战友有所隐瞒。

基尔伯特的面容渐渐凝重起来:“你是说本田菊在那栋建筑里发现了残余的苏联烟,还有洒在地上的伏特加酒?”

“是的,也许一个人可以假扮另一个人,但是有时候习惯是很难被注意到的。”

“苏联人都有那习惯。他们无酒不欢。”有些人甚至拿着得之不易的枪去换酒,过足了嘴瘾后冒险去战场上抢走死尸的枪。

“但不是每个人都喝的起名贵伏特加。本田菊取了样本,结果称那酒至少有一百年了。现在苏联可是物质极度匮乏,谁喝的起30年份以上的酒?”

基尔伯特沉思了半晌,鼻腔里哼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音:“那个酒鬼……”

“如果消息确实的话,我们要重新部署了。有了伊万布拉金斯基的相助,中国东北战场的局势会更加复杂。”

“或许我应该动身去前线看一下。我与那个乡巴佬酒鬼交战多次了,我的鼻子在战场上嗅一下就知道他在不在。”

路德维希考虑了一下哥哥的建议,批准了:“路上小心,我可能过两天也会过去。如果他真的不在,我们就要加紧进攻了。”

基尔伯特整了整军装,走出会议室。他在门口突然停了一下,回过头:“你刚才说本田菊那天被王耀踩碎了13根骨头?

路德维希凝重的点了点头。基尔伯特撇撇嘴,耸了耸肩:“我想我应该庆幸是伊万布拉金斯基去了中国东北战场,而不是王耀来到了斯大林格勒。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在看到胜利的曙光前都不要见到王耀。”

基尔伯特不知道他的预言总是准的出奇。

 

北方战场   日

王耀坐在飞机上闭目养神,阿尔不论回几次头都看到王耀是这个样子,他以为王耀是睡着了。王耀也确实睡着了,但是即使睡着也不耽误他大脑的运转,他在谋划着,如一个弈棋高手推测着10步之内的所有情况。

“王耀,我们不能再接近了。”阿尔朝王耀大吼,飞机的噪音让他的吼声简直如同猫叫。

王耀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指着郊外的一处密林:“去那边,但是我需要你把飞机降下去。”

“不可以,那是德军的地盘,我们会惊动他们。你不能在这里跳伞么?”阿尔分辨道,话音突然消失了,他的后腰被一把手枪顶住,凉嗖嗖的阴寒气息顺着脊柱往上爬。

“你是想现在被我一枪干掉,还是带我去那片密林降落到我满意的高度?”王耀在他耳边笑着问他“人未必能杀死一个国家,能杀死一个国家的只有另一个国家,对么,阿尔?”尾音被无限的拖长,这种类似调笑的声音让阿尔无比的焦躁。“你死以后,我一定抢在亚瑟前面找到一个新美利坚,好好培养一番。你知道,我很喜欢小孩子。”

阿尔深吸了几口气,恶狠狠的瞪着王耀:“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我们彼此彼此。我要是个妖孽,你一定是个祸害,我们刚好凑一对儿。”黑洞洞的枪口爬上他的太阳穴“今天打死你,未必不是件好事。”

阿尔扯了扯领子,那目光几乎是要把王耀烧成灰烬:“妈的,滚开!”王耀笑着收起枪,抓稳网绳。飞机猛的向下一沉,失重感让王耀有种要把五脏六腑要吐出来的欲望。他发誓那是阿尔故意的。

“幼稚。”王耀低语,做好了跳机的准备。他不能跳伞,因为在那个离德军如此近的地方伞兵会很容易成为靶子。虽然几梭子弹还杀不了他,但那不代表他愿意被打成筛子。

“王耀!”阿尔大声叫道“给我滚下飞机!”

王耀听话的乖乖拉开舱门滚下去了。世界颠倒的景色在他眼中如卷轴一般飞速的转换。他看到阿尔的飞机急速的拉高,他看到有两个黑点——无疑那是两架德军飞机朝着阿尔追踪了过去。他在心底为阿尔的不幸而哀悼,全然忘记了自己才是阿尔不幸的根源。

他落在了一棵树上,茂密的枝叶减缓了他下落的速度。在空中折腾了几回,他的双脚先落在了地上,但是他没有着力,只是朝前一滚,减缓了冲力,借着厚软的泥土降低了伤害度。而后,他就势占了起来,掏出军刀和手枪隐蔽在一棵大树后,静静聆听森林给予他的信息。

周围没有威胁,无论是人还是野兽或者是虫蛇。

王耀收起武器,确定了一下方向,朝着目标前进。

他突然觉得有点愧疚,阿尔从头到尾都被他蒙在鼓里。他应该告诉他伊万并不在战场上,而是被俘了。在东北战场上让他假扮伊万是为了给本田菊一个伊万在东北战场上的错误讯息,从而让本田菊传达给德意志的两兄弟,让他们陷入一个迷局,从而改变现在的战略,拖延战事,让伊万和他有喘息之余。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打消了,因为阿尔他是个彻彻底底的商人。他眼中的正义,或许只能换取几千美元。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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