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

【露中】高纬度战栗(完结)

简介:这是一个伊万·布拉金斯基参战被俘,王耀翻山越岭,跋山涉水,揍翻本田菊,路德维希和基尔伯特,把伊万救出来的故事。

Warning:这是很早的一篇文,很苏很苏王耀的时候写的……没有在网上放出过。所以这篇文也许很中二

 

【正文】

 

斯大林格勒战场 日

伊万布拉金斯基闭着眼睛,缓慢的呼吸,红色的旗帜在他身后迎着风猎猎作响,旗帜的一角像是被野兽撕过一般残破,上面沾满了黑色的硝烟和暗红的血迹。在战场上牺牲的同志,将整个俄罗斯的土地一寸一寸的染成红色。

“向前冲,不许回头,莫斯科需要你们的守护!”他听到离他十步之远的指挥官大声叫喊。而离他有几百步的正前方,浓雾正在慢慢的消散。

“同志们冲啊!”

伊万布拉金斯基听到这个口号反射性的奔跑了起来,他听到对面的敌人也喊了一句什么,但是在他耳中,根本与己方的冲锋号无法相比。

但是很快他燃烧的血液就被隆隆炮声浇灭,瞬间冰凉透骨。

有什么地方出错了,他想,他们被告知面对的只有一小股敌人,除了枪支几乎没有任何武装。他们被派往这里时以为可以用两个小时就能结束战斗,然后大家一起回去喝伏特加庆祝自己又活了下来。而现在他们甚至不能奢望自己能活,等他们冲到离地方50步距离时终于看清了敌军的部署,那一刻突然明白,他们是一支敢死队。

炮弹打在地上,弹片四迸开来,弹入身体中,一声声的惨呼贯穿伊万的耳膜。他的双腿有些发软,作为一个战士,这是他的耻辱,但是在面对如此巨大的敌我悬殊的局面之时,光荣,耻辱都显得不那么重要了,这时候唯一的目标就是活着。

他身边的战士一个一个的倒下,敌人的进攻却依然猛烈。他迅速卧倒,借助战友尸体的掩护,举枪透过重重浓烟瞄准敌人。一枚炮弹打过来在他身旁炸开,弹片穿进了他的手,痛的他大吼一声,枪掉在地上。他把枪抛给后面跟随他脚步的同志示意他继续向前冲,自己则撕开衣襟在手上简单缠绕了几圈,稍稍喘了几口气,准备继续向前。

“敌人攻击太猛烈了,撤回!”他听到一个声音这样说,那不是指挥员的声音,只是一个逃兵。这样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脑中回响,驱使他们停下脚步,用更快的速度向着原路跑回。

不,不能这样!伊万睁大眼睛:“不能逃!”他大喊,经历过多次战役他知道逃兵会被怎样对待。

“警告,不准回头,否则将以叛国罪处死。”

“最后一次警告。”

“开枪。”这是伊万布拉金斯基听到的己方指挥官最后一个命令。

东北战场 日

王耀在河边清洗着手臂上的血迹,一个小时前的恶战,让他们损失了百余个弟兄,当然,敌方也没有占到什么便宜。

当时他们为了抢占高地,每个人都不要命了似的往前冲,由远距离的枪战变成了近距离的肉搏,爆炸的巨响让他们的耳朵暂时失聪,方向感逐渐迷失,分不清自己处在何地,也分不清敌我,最近的一个敌人离王耀只有半步,王耀根本就没有时间瞄准,敌人的刺刀已经扎在他的左臂上,他拼着命顶着刀锋上前,将敌人压在地上活活的掐死。战争,难以想象的惨烈。

冰凉的水流抚过皮肤,血迹被洗下,伤痕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

“大哥!”小朝提着大包小包的药跑过来,蹲在王耀身边“你看,我给你带来好多伤药,这可是我从战地护士那里硬拿过来的,我说你伤重左臂可能不能要了,她都不信我,非得让我把你带过去才肯用药,我一生气就直接抢过来……”话音渐渐没了,小朝瞪着王耀的手臂,

嘴张的能吞下一个鸡蛋“这……这也太快了吧。”

“都说过了没事,你就是不信。”王耀头疼的看着这个从敌人爪牙下逃脱出来的幼弟。“这种小伤早就习惯了,药拿给应该需要的人去用。”他坐下来,拿起长枪慢慢的擦拭。

论枪法,王耀无疑是整个军队中最好的,他凭着本能就能在百步之外一枪毙掉敌人,更创造了273枪击毙258个敌人的辉煌战绩。他们叫他天才,叫他枪神。王耀只是淡淡一笑说,手熟。没错,就是手熟而已。他从百年前就开始握枪,看着枪支逐渐发展,威力越来越大,工艺越来越精细,从猎场上到战场上,从御敌武器变成杀人凶器。人类的目标总不是向着完美的人性迈进,而是为了得到完美的闪电般的时效。故而杀人变得越来越简单,而杀伤性却越来越大。

那人说:只有杀人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因为你不杀人,别人就要杀你。这点道理,用我教你么?

后来王耀开始练枪,日以继夜,不要命的练。

“王耀,我不在的时候,枪是唯一能保护你的东西,无论如何,不要丢掉它。”那人擦拭他的枪的时候,仿佛在抚摸情人的肌肤,缠绵悱恻,最后他把枪郑重的交给他。“哪怕背弃了你的上司,背弃了你的理想。只要留着这把枪,就有反攻的机会。”

王耀看着北方阴霾的天空,暗暗有些担忧。 

斯大林格勒战场 日

伊万从荒弃的战场上醒过来,他看清楚了周围的状况,惨笑一声,他们这一战输了。被敌人追着打不算,还被自己人当成叛徒处死,不知有多少人死不瞑目呢。他扒开胸前横着的一具死尸,拍了拍还在晕眩中的脑袋,被尘土覆盖下的淡金色发丝显露出来。

上空一声尖利的鹰啸,一个黑影俯冲下来停在伊万的抬起的臂上。金色的瞳与紫色的瞳相对,伊万伸出手指碰了碰鹰喙,黑鹰不满的叫了一声。

“半年不见,在那家伙身边还好?”伊万觉得这话问了等于白问,那人向来不亏待这些小家伙不是么。

远处传来一阵交谈声,黑鹰不安的抖了抖翅膀,伊万刚刚回复红润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他小幅度的挪移身体,将手伸进内衣袋里,那里有他精心保存的一盒烟,每一根都是他亲自卷的,包裹着烟丝的纸卷上面写着都是同一个单词:幸存。

只有一根例外。

每一次胜利,他都会看着在篝火旁那些载歌载舞的士兵们,默默的点燃一根烟,将自己平安的讯息燃进空气中,然后加入欢乐的队伍中,在焦躁和兴奋中迎接第二次战争。他希望北方的冷空气会带着他的消息进入那块南方的土地,但他也希望永远都不会动最后那根烟。

“小家伙,你来的正好。”伊万郑重的把最后一支烟栓在鹰脚上,确认绑紧后,又从胸前拿出一块青灰色的布料,似乎是从某人身上撕下来的,他将布料凑到黑鹰面前“务必传到那人手里。”鹰爪抓住那块破旧的布料在伊万的推力下飞速盘旋上升,耳边响起了开枪的声音,伊万目送黑鹰消失在眼界,起身面对逼近过来的德军:“我,是苏联人。”

东北战场 日

王耀端着枪,呼吸平稳,手一丝不颤。他已经保持着同一个姿势将近十分钟了。一队敌军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闯入他的狩猎区。冒着火的建筑物不断的坍塌,警觉的敌人排成阵型一小股一小股的前进。

王耀轻轻拉动枪栓,他已经发现了他的目标,隐藏在军中,貌似和大部分人都一样,但却被更多兵力保护的那个人。

王耀挑起一抹冷酷的微笑,将自己的视线聚集在一线,一点,提起一口气,锁定目标,扣动扳机。

敌军指挥官应声而倒,王耀一见得手,瞬间就移步换了个位置,如梭的子弹把刚才挡在他前面的墙壁打得千疮百孔。军队开始慌乱起来,另一名副指挥官喊着七零八乱的口令命令士兵开枪,话音刚落,额头上就多了一个血点,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王耀靠着墙慢慢的坐下,他知道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他听着隔着一堵墙响起的枪炮声,喊杀声,仿佛回到了百年前,他坐在珠帘后,面对着满目疮痍的江山,虚弱的身体却支撑不起他燃烧的斗志。

那时每个人都可以在他身上踩上几脚,然后大肆的嘲笑他的懦弱。只有那人在狠狠的践踏他之后,给了他重新崛起的力量。虽然只有一点点,几乎感觉不到它的存在,但是对他来说足够了。

那人在病榻前俯在他耳边告诉他:“只要有一个人还在心中认同中国两字,它就会存在。身为曾经那个强大帝国的邻国,我不想见你如此。”

所以王耀在绝望之后再次积蓄力量,站起来,逃离那禁锢了他百年的紫禁城,亲自投入到战争中去。宫廷内侍在他身后凄厉的嘶吼,革命的人群用欢呼迎接他的到来。他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在这充满了死亡气息的战场上,他好像嗅到了生命的希望。

一阵不寻常的响动惊醒了他神游的意识,偏过头,一只黑色的鹰停靠在残垣上正侧着头看他。

“怎么,他赶你回来?”王耀轻笑了出来,笑容却在发现鹰爪上绑着的东西时突然凝固——一根烟,那种典型的苏联人才会抽的烟,烟丝很少,却呛人呛的厉害。

他取下烟,左右端详,不知道是什么意思,黑鹰飞上他的肩膀,把烟打落在地,尖利的爪子一次又一次的踏在烟卷上,王耀很快就明白了它的意思,将烟卷撕开一个小口,慢慢展开,墨迹缓缓的显露出来,王耀眨了眨眼睛,他希望自己从来都不知道那蜘蛛爬一样的文字写的是什么。

小小的纸卷上只有一行小字:被俘,珍重。

王耀的大脑被这个消息炸的一片空白,他呆呆的将烟重新卷好握在手里,手心的汗越聚越多,背脊上窜起丝丝凉意。

“该死……”王耀咬牙切齿的捶了下地面。

东北战场 日

本田菊不知道是第几次踏上这块土地,他每次踏上这块厚实的黄土,总是怀着不同的心情,敬仰,爱慕,残虐或是现在这样惊讶之中带着战栗。

一场规模不大的战役中,竟然损失了六个指挥官。都是一枪毙命,而且是被同一把枪同一个人杀死的。中国军队的编制里根本就没有狙击手,他们没有系统的训练,没有技术的支持,怎么可能有出枪这么准的枪手?如果枪手本人不是个天才,只有经过多次战争的洗礼,用实战和长时间的训练来弥补一切缺憾。

也只有王耀能做到。

那个名字从唇间辗转而出时,仿佛还带着那大内深宫中御花园里的桃花香气。似乎又回到了那段与兄长在桃树下对弈的时光。那时两人共品桃花清酒,棋盘上的黑白双龙战在一起,黑龙被困,白龙亦无力回天,王耀下完了最后一子,微笑:“和。”他仔细观察着棋盘上的局势,似在回味刚才的那一场惊心动魄的厮杀。

“兄长大人的战意,难道仅限于这方寸之间?”他记不清当时自己和王耀还说了什么,但是他知道由那一次的争执,两人最终越走越远,终于还是成了陌路人。直到他一刀穿透了王耀的胸膛,他又从一个陌路人变成了背叛者。

本田菊总是带着冷酷和肃杀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在一旁候命的军官观察着这位上司的侧脸,多次在中国境内的惨败已经严重的拖了战事计划的后腿,心里难免忐忑不安。

本田菊指着桌上的几枚从死尸身上挖出来的子弹,发话:“给我查清楚这个所谓神枪手的来历,不惜一切代价。”那名军官对着本田菊恭敬的鞠躬,退出房间。本田菊抚摸着腰间的武士刀,刚刚露出的柔和表情瞬间消弭。

王耀,如果是你的话,不要畏缩,出来决战吧。

德军前线第三战俘营 黎明前的黑暗

伊万在战俘营中醒来,坚硬的皮靴踢在他的小腹上,对方用看一只臭虫的眼光看着他。

“别偷懒,去干活!”

伊万记起这是他来到战俘营第21天了。每天在重复的劳动中度过,他搬过砖头,砌过墙,把一麻袋一麻袋的土豆往战俘营里运。这里每天都有人死亡,饿死,累死,更多的是被审讯打死或者是被杀人取乐的军官枪杀。

伊万小心翼翼的不做错任何事,不给他们发现自己是不死的事实,如果他们知道了,那就意味着他的身份马上就会暴露。某个战争狂人就会不远万里的奔来把他踩在脚下践踏他的自尊。

“亚历山大!”伊万回头叫出一个名字,然后猛然想起来他在叫一个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的人。两天前,伊万亲眼看见纳粹军官把他半夜从床上抓起来,命令他和另一群被挑选出来的战俘在空旷的道路上跑,然后一个一个被打死,枪声过后,外面传来军官们大肆嘲笑的声音,那时候伊万仿佛坠入了地狱,浑身发冷,手指开始痉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他紧紧的咬紧被单,让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伊万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目不斜视的往前走,黑色的鞭子如雨点一般砸在他的身上,他回头淡漠的看了一眼执鞭的军官,深深的瞳子平静无波,那名纳粹军官被这样一双眼睛震慑住,半天没敢挪动步子,伊万回过头,再没有理会。

一天的工作结束后,伊万闭上了疲惫的眼睛。他的思绪飘到那块他倾慕已久却并不熟悉的土地上。王耀,你是否收到我的讯息?王耀,我不会死。就算要死我也会在死前我会爬到你身边,因为你还欠我一个答案。

东北战场 夜

王耀坐在战壕里,今天这个战壕里只有他和小朝两个人,今早打了一个大胜仗。小朝总是拽着他的手到处炫耀这个“枪神”大哥。他用柔和的微笑去面对那些赞许,羡慕,微带一些嫉妒却不乏善意的目光。到了独处的时候,王耀又恢复了他的冷峻和沉默。他低敛眉眼,定定的看着在月光下泛着寒气的银色枪尖,金属映照出的含着不明情绪的双眼慢慢阖上。

那个早已背叛了家族背叛了他的兄弟曾说,兄长大人有一双美丽的眼睛,时而顾盼神飞,时而不怒自威,可含春带笑,也可冷冽讥诮。

他接着他的话:“菊,我第一眼见到你,也不过是喜欢上你的眼神而已。”有属于初生国家的天真和纯净,也有见到强者时的崇敬,更让他喜爱的是那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倔强。

他看到菊的眼神一动,慢慢的低下头:“兄长大人取笑了。”谁也不知道那流动的眼波后真正的含义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还没等王耀想清楚,就迎来了灭顶的灾难。

王耀做了一个漫长的梦,一梦千年。

他用千年的时间编造了一个五彩斑斓的童话,让他自己也不由的沉醉其中无法自拔。他吹起了巨大的肥皂泡,外表五颜六色却空无一物。其实自始至终最不清醒的都是他,这点他知道,只是一直不想承认。所以这个梦被惊醒的那一刻,他除了茫然无措之外却觉得命运理应如此。

亚瑟用他并不熟悉的重火药轰开了他家的大门后,他就很少清醒。身体在药的快感和副作用带来的痛感中如大海上颠簸无凭的孤舟。他的记忆几乎是成片段式的,他的弟弟妹妹一个个的被带走,自己却茫然不觉,刚忆起这个又丢了那个。但是他忘不了那一刻的痛彻心扉。背叛的身影如刀刻一般印在了他的脑海中。从正前方袭来的那一刀贯穿了肺叶,离心脏也不过半寸的距离,他握住胸口的那把武士刀,眼睁睁的看着对面的人把它一寸寸的拔出来,割裂了他的虎口,鲜红的血顺着刀锋滴落在甲板上。他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咳血,他的手指指着本田菊的鼻尖,最后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本田菊,这沉醉千年的一场大梦,由你亲手为它画上句号。

是该醒了。

王耀睁开眼睛,小朝在不远处已经酣睡。王耀走上前去摇醒他,小朝睡眼惺忪的抬起头:“大哥,怎么了?”

“小朝,大哥要走了。以后可能很久都见不到了。”

小朝一下子抖了个机灵,他抓紧王耀的衣服:“为什么?”

“大哥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有更重要的人等着我去救。”

“比我还重要?比这个东北战场还要重要?”

“是,更重要。”王耀不知道这是否会伤害这孩子的感情,但是他想在最后一次与小朝的对话中对他坦诚一些。“如果不救那个人,北方会面临全线的溃败。”

一瞬间的黯然过后,小朝慢慢放开了王耀的衣服:“那……走吧。”王耀惊讶的看着这个孩子,卧回战壕里,握紧了自己的长枪“我会帮您守住这块土地的,请您早些回来。”小孩子慢慢的低下头,还是禁不住流下了眼泪。

王耀靠在他身边:“小朝,每次上战场前大哥都对你说不要怕。其实大哥每次也都害怕,怕的要死。”小朝眨了眨眼睛,没有说话。“但是就是怕死的人才会千方百计的留着自己的性命,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逃离死亡的手掌。小朝要记住,你的身份至关重要,不要让敌人发现。如果被发现了……”王耀抿了抿嘴唇,不忍心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如果被发现了,你知道该怎么做。”

小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叉开了话题“还记得很多年前,大家还都能坐在一起的时候。我和勇洙在你家里玩的时候失手点燃了烟花,把你家烧了一大半。”

“那天我们从屋子里都搬了出来,在花园里摆下酒席。我罚你们两个给大家唱歌,弥补自己的过失。”王耀温柔伤感的笑容仿佛要滴出水来“那时节天还很冷,但是大家都很开心。银白的梨花开在枝头,如月色,如落雪。你们兄弟唱歌,我来抚琴,湾娘和舞,其他人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大哥,愿意再听一次么?”小朝拍着枪杆打着节拍,和着夜晚飒飒凉风,慢慢的唱起来。低沉的嗓音在王耀耳边悠荡,熟悉的歌谣让王耀想起当年他站在紫禁城之巅眺望大好江山的情景。

眼前的烽火硝烟慢慢化成了江南碧水,北地长风。

而今,国、破、山、河、在。

4000年来,他多次目睹这样的场景。哀伤过,痛苦过,甚至绝望过,但是他总能从跌倒的地方站起来继续前行。

4000年前他有了自己的名字,从此命运多舛。他经历风风雨雨,看惯涛生云灭,被外族侵略,被强权打倒,但从未被征服。

王耀的嘴角又勾起令人熟悉而自信的弧度,炯炯目光穿透了战场上浓烟的阻碍,直指前方。

本田菊,今日让你一筹。

待我重整旗鼓,再看这,如画江山。

东北战场 清晨

一栋已经濒临倒塌的建筑物,飞机投下的炸弹已经将楼炸成了一个干瘪的奶酪,从内而外冒着浓烟,本田菊被保护在中间,慢慢的接近这个地方。他的小队刚刚遇到了伏击,十去其七,他的士兵们用生命去保护首领的安全。让他逃了出来。这次失败完全是他的责任,他错误的计划了路线,低估了敌人的实力,他被几场胜利冲昏了头脑只想攻占那个高地,不计代价。他的小小计谋轻易的被战场老手识破,来了一个漂亮的反偷袭。他几乎是狼狈的从枪林弹雨中逃出来,却刚刚走出一个局,又入了一个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隐形的死神微微冷笑,透过重重浓雾瞄准了他的头颅。

“你不会要我直接杀了他吧,王耀。”杀手问着窗口旁的另一个杀手。

“不用动他,本田菊我要留到最后。”王耀把手上已经燃烧只剩半只的烟掐灭,扔在地上。“其他的等进了这里统统杀掉。”王耀从怀里奇迹一般的掏出一瓶酒,晃了晃,往窗口撒了一些,看起来就像是醉汉不小心倒掉的样子。出于私心,他给自己留了一点,这瓶酒可是一百多年前伊万亲手给他的,但是这酒的味道一直不被他所喜欢,所以一直留到了现在,没想到竟然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我真不明白,我好不容易跑到战场上来看你一次你就让我打扮成这幅模样。你明明知道我和伊万布拉金斯基那个家伙是死敌。”那人看了看自己的装束,十分想揉乱自己那一头趴在头皮上的金发,红色的围巾缠在脖子上让他透不过气来。他可是世界的Hero,为什么要拉下身价去假扮他的死敌?

“用不着拐弯抹角的。这是一笔交易,你报价就是。”王耀就着瓶口灌下一大口酒。

“你这么说可真伤感情。”阿尔弗雷德说着丧气话,但是语气中却带着一点愉悦。“不过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觉得我最近运到东亚的一批药品……”

“药品,枪支,有多少你拿多少,我吞的下。”

“成交。”阿尔弗雷德满意的咧开嘴角“愿意为你效劳。”

人声越来越近,本田菊一行人已经进入了两人的埋伏圈。阿尔弗雷德收起枪,端在手里,找了个制高点,随时观察着门口的动静。

“本田菊这次计划很不错,怎么会被你看穿?”

“本田是个博弈高手,不过他忘了他所学的都是我教他的。”王耀撇了撇嘴,露出一丝不屑的表情“计谋的成败不在于策划,而在于随机应变。废话不多说,先把那三个人干掉,然后陪我演一出好戏。”

阿尔笑着从准线上移开眼睛,盯着王耀:“活了这么多年还没死,那个词是怎么说来着,对,妖孽。”

“过誉。”王耀淡然一笑。

残破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本田菊闯进建筑。

阿尔弗雷德一口气连发三枪,三具尸体躺在本田菊的脚边。本田菊惊讶的退了一步,突如其来的袭击并没有降低他的灵敏,他闪身迅速找到了一个隐蔽物,从腰后掏出手枪。王耀一拍栏杆,从二楼跳了下去。

本田菊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害怕过,他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在靠近,那呼吸熟悉的让他战栗。他在梦中感觉到过那种绵长的呼吸,在他的耳侧,轻抚着细小的绒毛,痒痒的,很温暖。但是现在他却在发抖,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那张总是溢满和煦笑容的面孔。

脚步声突然停了。本田菊快速从遮蔽物后闪出身来,举起手枪用他最快的速度发射。火花从枪管中迸出,击中空气。

王耀在本田菊开枪的那一刹那,灵活的低身半跪,朝前方一滚抓起自己的枪杆往本田菊腰间一扫。巨大的疼痛席卷了本田菊的神经,他不知道是否是他的胯骨被打碎了。他的枪被王耀踢飞,整个人蜷缩着倒在地上。

阿尔弗雷德咂咂舌,找了个偏僻的地方卸下枪管擦拭。然后一声惨叫把他吓得差点把枪管给扔了。“谁说的王耀好欺负?”阿尔停顿了一下继续擦他珍爱的枪。“亚瑟,我可再也不能相信你了。”

本田菊咬紧了自己的嘴唇,血从他的眼角和嘴角流下来,让他的面目看起来有些狰狞。王耀把他丢在地上,像丢一袋大米一样,这让本田菊更加恼怒,然后他突然笑了出来。王耀坐在了他的身侧,很悠闲的看着他。

慢慢的,本田菊止住了笑:“看来我又错估了你,王耀。”

“你以为我没有那个胆量直接面对你,或者说就算见了面也狠不下心来伤你?”王耀又给了本田菊一拳,打在他的太阳穴上,本田菊在那一刻以为自己会失明“你果然很天真。”

“你在我心中一直是那个平易近人的大哥,这种肃杀的样子不大适合你。”本田菊其实很佩服自己,竟然这时候还能跟无时不刻想要杀他的人聊天。

“安逸的太久,我出来活动活动而已。需要我说一句‘抱歉摧毁了你心中神圣形象’这种话么?这句话,我应该在很多年前奉送给你。那时候你在我心中占有一席之地,但现在,它们已经化为齑粉了。”王耀无法忽略菊眼中闪过的一丝丝讶异和黯然,但是他必须狠下心来,为了达到他要的效果。王耀微笑着站起来,踩在本田菊的手臂上,“本来今天我打算直接清理门户,”他微微使力,骨头咔嚓一声裂掉的声音清晰入耳。“本来我也有时间把你身上的骨头一根一根的踩断最后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不过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想让你带着这样一具身躯回去见你的上司,代我向他问好。告诉他一句话……”他的金眸里一丝泛着金属色的凌厉一闪而过“犯我中华者,其远必诛!”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威胁我的上司?他不会害怕的,也不会因此收敛他的野心。”

“害怕不害怕我管不着。做不做可是我的事了。”又是一根肋骨断裂。王耀很满意的居高临下看着这件足以比拼十万字血书的作品,朝二楼扬声“事情办完了。”

本田菊恍惚中看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楼上走下来,这简直是他今天的噩梦。他永远都会记得那个北方来的恶魔,拿烈酒当水喝,一不小心就会用水管敲碎人的颅骨,围着血色围巾的——伊万·布拉金斯基。

他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怀着无比怨毒的心情陷入黑暗。

“我是不是可以摆脱这个形象了。”搭下来的金发遮住了他的面容,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把它们恢复到翘起的样子,以便显露出这个世界上最Hero的脸来。“为了帮你做这个局我竟然假扮这个家伙长达3个小时之久。”

“这三小时会影响三个月的战事,我发誓。”王耀很满意又揉乱了阿尔那一头让他引以为傲的金发。“本田菊会带着伊万布拉金斯基在东北战场的消息回到他的上司那里。他的上司就要重新考虑该如何收拾这个残局了。”

“为什么不直接跟布拉金斯基那混蛋说?他肯定会很高兴的跑到东北来支援你。”

“我不会要求他为我做什么,也不应该要求。”王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遥望着北方“他不是那种幼稚的孩子。我们都有自己的责任和义务。我的义务是从我的国土上赶走本田菊,他的责任是守护斯大林格勒。我看着他长大,虽然离我对他的期望有点远,但是我很高兴有一个邻居成长起来了。阿尔弗雷德,你太小,很多情感你是理解不了的。你喜欢别人称你为hero,你想拯救世界。但其实你真正成为hero的时候充斥在你生活中的只有孤独。你可以拯救世界,但是唯独拯救不了自己。”王耀看着自己的双手“本田菊,伊万……他们都是我的寄托,看着他们我会暂时忘记黑暗中踽踽独行的恐惧与无依,是他们把我从黑暗中拉了出来,只是,我没想到他们会有一天成为再次把我推进深渊的凶手。”

“你恨他们?”

“当然,我恨你们每一个,在短短百年内给了我这么多的痛苦。”王耀笑的风淡云轻“但是我不会再提它们了,因为我已经学会了舔舐伤口,从深渊中爬出来。当你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的时候,除了自己你谁都靠不了。”王耀从山岗上站起,拍了拍身上的灰,简洁的结束了这段对话。“再会。”

“等等!”阿尔弗雷德抓住了王耀的衣角,也站起来。“你去哪?”

“北方,去找伊万。”王耀说的理所应当。

“你刚刚说你……”不会让他来。

王耀看着阿尔满脸的控诉“你骗我纯真感情”的表情,有些欢快,带着一点调皮的笑了出来:“我不会要求他来帮助我,所以只能我去到北方问问他,需不需要我帮忙喽!”

阿尔目瞪口呆的看着王耀走下山岗,直到他的视线中只剩下一个小黑点。他想他该走了,去好好咀嚼一下王耀的那番话,虽然思考并不适合他这个“年轻人”。他背向王耀,迈出了自己的左脚,然后是右脚……不,还是左脚。他在原地又站了一下,然后大跨步的转身往回走。阿尔说不清楚自己受着什么牵引,使自己的双脚对王耀产生了那么大的兴趣。等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站在王耀身边了。他追上王耀,气喘吁吁的扶着自己的双膝,汗湿的额发耷拉在眼镜上:“我带你去北方。”

德军前线第三战俘营 黄昏

伊万坐在地上,用一个尖利的石子在沙土上写写画画。他这么做已经有十几天了,战俘的空闲时间少的可怜,但是伊万却坚持在这珍贵的休息时间做一些无意义的事情。一些单词在他的两腿之间成型。他已经在这里待了一个月,每天有人死亡,有人叛逃。无比巨大的精神压力让他濒临崩溃,每当他想要怒吼,想要哭泣的时候,就静下心来,在沙地上写着一封又一封无人接收的信件。

“在写什么?”一只手搭在伊万的肩上,伊万迅速的将沙地上的词句用脚抹去,平静的抬头。

“没什么。弗拉基米尔,有事?”

他的同志,在另一场并不光荣的战争中被俘的家伙,他总是在战俘营里吹嘘自己当时面对着30多个德国佬,被打的遍体鳞伤在昏迷中被俘。伊万听到他的故事的时候总是在冷笑,但是没有打断,因为每一个人都有撒谎的权利。

“给情人写的?”弗拉基米尔指着地上他没蹭干净的的单词。然后看到伊万的脸涨的通红。

“不……不是,我是说……”伊万变得有些语无伦次,他无法跟这位战友解释他和王耀之间的关系,他想,那是一种比友情,爱情甚至亲情更深的羁绊。

“想再见到她么?”弗拉基米尔离他很近,压低了声音,察觉到弗拉基米尔异于常态,伊万并没有纠正“她”还是“他”的问题,只是点了点头。

弗拉基米尔眯起眼睛,淡灰色的眼珠子像盘算着什么似的飞快的转动“听着,我们得逃出去。不能坐以待毙。至少死也得像个军人那样,死在战场上,死在逃亡的路上,都比绞死在这该死的战俘营强。我受够了,昨天我的上铺还在跟我说话,分给我他一半的饭。今天早上,他在搬东西的时候掉了一个砖头,只是一块砖头而已,他被那个纳粹打死了!用鞭子,我看着他躺在地上,挣扎,最后一动不动。”他的表情变得愤怒而哀恸“我不能等下去。”

“你有计划?”

“不只。还有武器。”弗拉基米尔“你得佩服我们中间某些人还是很有创造性的。我已经把最近的巡逻时间都记下来了。每一岗换岗中间有7,8分钟的空余时间。这时候我们逃出去。我不会告诉你再多了,虽然我知道你不会背叛。”伊万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你加入,我会告诉你更多东西,你也可以提一些意见。你现在告诉我,加入么?”

他们谈话的时间太长了,已经引起了纳粹军官的注意,他端着枪从远处走来。伊万瞟了一眼弗拉基米尔,一拳把他打到在地,然后又补上了一拳。纳粹军官跑过来,用枪指着他们,迫使他们蹲在地上。

伊万气愤的指着弗拉基米尔:“他侮辱我的妻子!”

纳粹军官没等他说完,用枪托冲着他的脸颊打过去,鲜血从他嘴角流下来。

“你们这些杂碎最好给我老实点!”他离开了。

伊万布拉金斯基站起来,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紧张的差点窒息的弗拉基米尔:“我加入。”

德军军营 黄昏

一群士兵叫嚷着把一块空地围的水泄不通,他们在观看一场打斗,没有任何的规则,只要打赢了就可以,任何人都能挑战,只要把他的左脚或者右脚迈进圈子里就好。士兵们挥舞着酒瓶,揉的皱皱巴巴的纸币,还有寥寥几个硬币,为场内的两个斗的不可开交的人助威。

战圈里的一个人有着银白头发,他与他对面的老兵相比体格上差了很远,光洁的身体上没有一道疤痕,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家教良好的少爷,凭着盲目的热情而参军想到战场上来找死。清脆的钟声敲响,比赛开始,人们的热情暴涨。那名久经百战的老兵挥舞着拳头冲了上来。青年侧过身体,把他让了过去,紧接着转身下蹲,在他的膝弯处狠狠的砍了一记手刀。老兵吃痛的跪在了地上,青年上前一脚踏在他的腰脊上,把他的手拧到了背后。

所有人的安静下来,这个结局来的太早,还不到10秒钟,而且也太让人惊讶。

青年放开了老兵。那名老兵从战友手里接过自己的衣服,黑色的头发里掺杂这沙土,半边脸已经蹭破了,他这才仔细观察起那名青年,看似瘦小的身体其实蕴藏着惊人的爆发力,肌肉结实而有弹性,动作精准的像个久经沙场的老手。他上下打量了青年许久,垂下眼睛认输:“你叫什么名字,新兵?”

青年张扬的大笑了两声,从属下手里也接过衣服,周围响起一阵抽气声,大家都看出来了——从衣着的样式与那胸前挂着的无数勋章——他是一名将军。他毫不在意的抬眼看着那名老兵,用懒懒的腔调道出自己的名字:“基尔伯特·贝什米特。”说完他转身,人群投来崇敬的目光,自动的为他分开一条道路。

“贝什米特将军。本田先生给您发来了一条电报。”他的下属追上他的脚步。

“我不跟那个矮子打交道,去告诉路德维希。”基尔伯特皱了皱眉,表达自己的厌恶。他讨厌战略,讨厌计谋,什么还能比真刀真枪在战场上拼杀刺激的?

“将军已经知道了,但是他希望能和你商议。”下属已经把一纸文件递到了他眼前。基尔伯特接过,匆匆扫了一眼,把电报揉成一团拍在下属的胸膛上。“回去,等我命令。”

德军前线指挥司令部 黄昏

路德维希正在开会,商讨下一步的战略,几个将军一直争执不休,毫无疑问有很多人顾忌北方的寒冷天气,认为现在不是最佳的进攻时刻。一声巨响,大门被一双军靴踹开,基尔伯特大咧咧的走了进来。

“先生们,今天就讨论到这里。”路德维希整了整手上的文件,示意会议结束。所有人都心领神会的走出会议室,最后一个顺便帮他们带上了门。路德维希看着自行倒酒,喝的不亦乐乎的基尔伯特,感觉胃部抽搐了一下“哥哥,我有事找你商量。”

基尔伯特抬手打断了他的话,红酒在他的喉咙中燃烧,他咽下最后一口酒液,定了定神,然后严肃的说:“本田菊的电报有误,伊万布拉金斯基不可能在东北战场。一个月前还有人给我报告他在斯大林格勒!本田菊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他看到的是个假扮者!”

“本田菊亲眼看到伊万布拉金斯基和王耀一起。是亲眼,他们相隔不到10米。”路德维希仔细的把那天的经过讲了一遍,自然,那天是让本田菊十分耻辱的一天,但是他认为如此重要的信息不应该对战友有所隐瞒。

基尔伯特的面容渐渐凝重起来:“你是说本田菊在那栋建筑里发现了残余的苏联烟,还有洒在地上的伏特加酒?”

“是的,也许一个人可以假扮另一个人,但是有时候习惯是很难被注意到的。”

“苏联人都有那习惯。他们无酒不欢。”有些人甚至拿着得之不易的枪去换酒,过足了嘴瘾后冒险去战场上抢走死尸的枪。

“但不是每个人都喝的起名贵伏特加。本田菊取了样本,结果称那酒至少有一百年了。现在苏联可是物质极度匮乏,谁喝的起30年份以上的酒?”

基尔伯特沉思了半晌,鼻腔里哼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音:“那个酒鬼……”

“如果消息确实的话,我们要重新部署了。有了伊万布拉金斯基的相助,中国东北战场的局势会更加复杂。”

“或许我应该动身去前线看一下。我与那个乡巴佬酒鬼交战多次了,我的鼻子在战场上嗅一下就知道他在不在。”

路德维希考虑了一下哥哥的建议,批准了:“路上小心,我可能过两天也会过去。如果他真的不在,我们就要加紧进攻了。”

基尔伯特整了整军装,走出会议室。他在门口突然停了一下,回过头:“你刚才说本田菊那天被王耀踩碎了13根骨头?

路德维希凝重的点了点头。基尔伯特撇撇嘴,耸了耸肩:“我想我应该庆幸是伊万布拉金斯基去了中国东北战场,而不是王耀来到了斯大林格勒。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在看到胜利的曙光前都不要见到王耀。”

基尔伯特不知道他的预言总是准的出奇。

北方战场 日

王耀坐在飞机上闭目养神,阿尔不论回几次头都看到王耀是这个样子,他以为王耀是睡着了。王耀也确实睡着了,但是即使睡着也不耽误他大脑的运转,他在谋划着,如一个弈棋高手推测着10步之内的所有情况。

“王耀,我们不能再接近了。”阿尔朝王耀大吼,飞机的噪音让他的吼声简直如同猫叫。

王耀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指着郊外的一处密林:“去那边,但是我需要你把飞机降下去。”

“不可以,那是德军的地盘,我们会惊动他们。你不能在这里跳伞么?”阿尔分辨道,话音突然消失了,他的后腰被一把手枪顶住,凉嗖嗖的阴寒气息顺着脊柱往上爬。

“你是想现在被我一枪干掉,还是带我去那片密林降落到我满意的高度?”王耀在他耳边笑着问他“人未必能杀死一个国家,能杀死一个国家的只有另一个国家,对么,阿尔?”尾音被无限的拖长,这种类似调笑的声音让阿尔无比的焦躁。“你死以后,我一定抢在亚瑟前面找到一个新美利坚,好好培养一番。你知道,我很喜欢小孩子。”

阿尔深吸了几口气,恶狠狠的瞪着王耀:“你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我们彼此彼此。我要是个妖孽,你一定是个祸害,我们刚好凑一对儿。”黑洞洞的枪口爬上他的太阳穴“今天打死你,未必不是件好事。”

阿尔扯了扯领子,那目光几乎是要把王耀烧成灰烬:“妈的,滚开!”王耀笑着收起枪,抓稳网绳。飞机猛的向下一沉,失重感让王耀有种要把五脏六腑要吐出来的欲望。他发誓那是阿尔故意的。

“幼稚。”王耀低语,做好了跳机的准备。他不能跳伞,因为在那个离德军如此近的地方伞兵会很容易成为靶子。虽然几梭子弹还杀不了他,但那不代表他愿意被打成筛子。

“王耀!”阿尔大声叫道“给我滚下飞机!”

王耀听话的乖乖拉开舱门滚下去了。世界颠倒的景色在他眼中如卷轴一般飞速的转换。他看到阿尔的飞机急速的拉高,他看到有两个黑点——无疑那是两架德军飞机朝着阿尔追踪了过去。他在心底为阿尔的不幸而哀悼,全然忘记了自己才是阿尔不幸的根源。

他落在了一棵树上,茂密的枝叶减缓了他下落的速度。在空中折腾了几回,他的双脚先落在了地上,但是他没有着力,只是朝前一滚,减缓了冲力,借着厚软的泥土降低了伤害度。而后,他就势占了起来,掏出军刀和手枪隐蔽在一棵大树后,静静聆听森林给予他的信息。

周围没有威胁,无论是人还是野兽或者是虫蛇。

王耀收起武器,确定了一下方向,朝着目标前进。

他突然觉得有点愧疚,阿尔从头到尾都被他蒙在鼓里。他应该告诉他伊万并不在战场上,而是被俘了。在东北战场上让他假扮伊万是为了给本田菊一个伊万在东北战场上的错误讯息,从而让本田菊传达给德意志的两兄弟,让他们陷入一个迷局,从而改变现在的战略,拖延战事,让伊万和他有喘息之余。

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他打消了,因为阿尔他是个彻彻底底的商人。他眼中的正义,或许只能换取几千美元。

德军前线第三战俘营 夜

伊万躺在黑暗之中,营房里伴着偶尔的咳嗽和平稳的鼾声。他透过窗户看外面炽亮的追光,计算它们的走向,交叉点……

突然一阵尖利的哨声划破了夜空。营房的门被打开,几名纳粹军官粗声喊叫着让他们以最快的速度去外面集合。铁棒敲击在床沿,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伊万的思路被打断,翻身坐起,走出屋。四周一片黑暗,偶尔光会扫到这里,勾勒出人的剪影,仿佛看到鬼魅横行。他们被集中在一个空地前,紧张和不安的气氛在人群中弥漫。

空地的中央停着一队车,领头的那辆车上,有个人坐在车椅背的顶端,踏着车座,厚重的军大衣包裹着他的身躯,大檐帽把照在他脸上的唯一光线给吞噬了。他打了个响指,一名士兵自动为他送上一根烟。一吸一吐之间,火光微微照亮了他的眼睛。

细长而上挑的眼,带着三分犀利七分不可一世,在攒动的人群之中搜寻着什么。

伊万布拉金斯基猛的停住了脚步,看向空地的中央。一种熟悉又危险的讯号通过空气传达到他敏感的神经。随后他看到车上的人也突然站了起来,探照灯扫到了那人身上,一闪即逝。但是伊万已经看清楚了他的样貌。

黑色军靴,标志性的铁十字,银白色的头发——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伊万好像坠入了万丈深渊。他开始向后退,但是后面就是枪口。两个宿敌就这么隔着人群与层层黑暗毫无方向感的对望着。伊万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是差的可以。先是从上司的眼皮子地下溜走去体验“普通士兵生活”——结果进了一个炮灰团。然后被俘虏进集中营——正好赶上基尔伯特来视察。自己现在就像个被猫玩弄的老鼠一样不堪。他小心翼翼的向后挪动着,尽量的不引起别人的注意,他太高了,所以只能膝部微微弯曲,这样让他不会显得那么突出。他抓起一把土,拍在自己的脑袋上,让自己显得灰头土脸,但是他认为一切都是枉然。因为他面对的是个战争狂,只要自己站在这里露出一点点属于“伊万布拉金斯基”的气息,那家伙就能从千万个人里找出他。

他紫色的眼珠动了动,观察周围的兵防,军官们似乎都在把精力放在驱赶人群上,而忘记了布防问题。他心里小小的雀跃了一下,酝酿出了一个计划。

基尔伯特是个战场老手,就像伊万想的那样,他的敏锐让他第一时间感觉到了同类的存在。当然,那不是什么心灵感应,这个罗曼蒂克的词用在他和伊万之间简直是噩梦。虽然不敢确定那真的是伊万,但是基尔伯特依旧不会放过这一丝一毫的讯息。

“所有人都集中起来,列队,把金发的给我筛出来,最好长着一个看着就想让人削掉的大鼻子。”

“将军,战俘营里至少三分之一的俘虏都符合您的标准。”一名多嘴的军官说道。

“那就把那三分之一中唯一一个紫色眼睛的给我找出来!”基尔伯特咆哮道。“我已经给你们降低难度了!”

其他人责怪的看着那个多嘴的家伙,在黑夜里就着有限的灯光去找一个紫色眼睛的人,这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伊万在黑暗中穿好了军装,被开了脑袋的军官被他塞进一个废弃的锅炉中。他现在很想赞美一下上帝给他的机会,但是他没有时间了。他穿着那身纳粹军装,返回到人群中间,在最危险的地方寻找最安全的庇护。

第9批俘虏已经通过了检查,伊万看着在他面前排成一排的俘虏,压了压帽檐,用很标准的官方德语对同行的另一名军官说:“没有将军要找的人。”

“你是跟着将军一起来的吧,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而且你的发音还如此的标准。”那名军官指挥打了个哈欠,转头去看伊万。黎明的光芒照亮了那摄人心魄的紫色,他抽了一口气,停顿了半秒,开玩笑说“如果不是你穿着这身衣服,我就会把你送到将军那里去了。你长的可真像将军说的那个人。”

“是么?”他脱去黑色的手套,放进军大衣里。伊万露出友善的笑容朝军官眨了眨眼“走,我们去休息一下。”

“那这里……”

“这里会有人守着的。”

伊万在前方带路,宣判了身后那人的死刑。

北方战场 日

王耀彻夜不眠的行进,并且沿路搜查了两个战俘营。他在望远镜里看着大营门口一队队战俘走过,但是总也找不到那张熟悉的面孔。不知是第几次叹气后,王耀收起望远镜,继续沿着小路行进。

一阵发动机的声音从后面响起,王耀飞快的倒在草丛里趴伏在地上,声音越来越大,是从离他10余步的大路上传来的,他小心的靠近,隐约听到了德语的交谈声。

“今天晚上到达……”

“是。将军。”

似乎是要去什么地方,而且对方来头不小,王耀想。

确认车走远后,他跳出草丛,查看路面上的车辙,蜿蜒的大道通向一个未知方向。

德军前线第三战俘营 晨

“今天就逃走。”伊万布拉金斯基说。“晚上。”

“什么?”弗拉基米尔险些把粥给打翻了。“我们的计划还没有做完全。如果贸然行事……”

“没有时间了!”伊万声音中带着急切“如果再不逃走,他们会把我们全都杀光。昨天晚上死了多少人,你知不知道?枪声响了一夜,几乎金色头发的人都死光了。”

弗拉基米尔看着伊万惶急的面容,突然注意到了什么,他捧住伊万的脸,紧盯着他的眼睛:“他们要找的是你对不对?金发,大鼻子,紫色的眼睛……天啊……你昨天怎么逃脱的?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伊万猛地卡住了弗拉基米尔的脖子让他发不出声音:“听着,我不能告诉你我的身份。你只需要知道一点,我很重要,甚至比斯大林都重要许多,某种意义上来说,我就是苏联。现在我要求你,跟我走。我不能让德国人抓到我,如果我被他们找到,苏联就完了!”他放松了自己的手,轻声问“明白么?”

弗拉基米尔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他深吸几口气,试图消化伊万刚才所说的内容。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相信伊万的话,听起来那么的不可思议。但如果德国人真的在找伊万的话,那就意味着他们这些逃生的人已经处于悬崖边。整个计划是伊万制定的,人员是伊万掌握的,当然,伊万不会背叛自己的同伴,反过来说,他们难道就能将伊万交给敌人换取自己的安全么?纷杂的思绪一瞬间充满了弗拉基米尔的大脑,然后突然一下全都清晰了起来,终归到底,他们只有两种选择,等死,或者置于死地而后生。

“你确定我们能逃走么?”弗拉基米尔目光由犹疑到坚定。“他们新来一批人,肯定换岗时间会有变化。”

“我确定。换岗什么的我来搞定。”伊万笃定的点点头,解开大衣“而你们负责清除障碍。”

弗拉基米尔眼睛瞪的更大了,看着藏在大衣里的那一堆刀具,铲子,钳子,磕磕巴巴的问:“上帝,你从哪里找到的?”

“吃早餐的时候弄到的。”伊万歪了歪头,脸上闪过一丝得意的笑容。

北方战场 黄昏

王耀打量他面前的这个要塞。似乎这是一个秘密的军事指挥所,来回走动的人很少,但是防卫却很严密,每个人的神情都很严肃。完全不像是其他的兵营,或者要塞那样,换岗的时候士兵们还可以偶尔聊聊天什么的,看来他们在保护一个极为重要的人物。

天色渐晚,星星在夜空中出现,空气也开始发凉,每一口呼吸都带起一团白气。王耀真希望自己能有个能透视的眼睛,让他能看到要塞的内部,这样他就能顺利的潜进去,甚至能直接通到这个要塞的中枢神经。而现在他只能在外面干瞪眼,面对这个令人棘手的堡垒。

要塞内的灯光亮了起来,窗户中透出了几个人影,王耀围着要塞巡查了一圈,发现只有一层的一个窗户里没有亮灯。很显然,那个地方很可能是储藏室,或者是电报室,但不管是什么,它今晚的使用率很可能只有百分之四十,王耀决定赌一赌。

他潜伏过去,打晕了那个刚刚换岗的士兵,把他身上的物品搜刮一空,然后自己埋在窗户下的草丛里,探听屋里的动静。两只老鼠从鼠洞里钻出来,很显然被门口这个庞然大物给吓到了,吱吱乱叫。王耀把食指抵在嘴唇上,扬了扬刀锋一般的眉毛。它们的声音仿佛是被掐断了一样消失了,抱头逃回了洞里。王耀站起来,飞快的脱下外衣蒙在玻璃上,用枪托砸碎了玻璃,探出手从里面把窗户打开,王耀在跳进屋里的那一刹那还感谢了建筑师没有造落地窗的习惯。

王耀躲在一个安全的角落,用了五分钟的时间去适应黑暗。然后把神经绷紧,倾听外面的脚步声。靴子踏地的声音意外的清晰,王耀打开从士兵那里搜刮过来的电筒,查看这间屋子——这是一间供电室。

德军前线第三战俘营 夜

弗拉基米尔看着一身纳粹军服的伊万第三次瞠目结舌:“这也是你早餐的时候弄到的?”

“不,是睡觉前弄到的一套睡衣,只不过没穿过几次。”伊万开玩笑道,然后一本正经装作军官的样子去视察部署。弗拉基米尔等人隐蔽在营房后面看着伊万拍了拍那名守卫士兵肩膀,给他整了整领子,然后拧断了他的脖子。伊万冲他们招手,他们掐好了时间狂奔过去,搭人梯,剪断铁丝网,然后一个一个的翻越围墙。

基尔伯特有些无聊的在战俘营里走着,他浑身都不舒服,因为他觉得伊万就在他身边,但是他却找不到他,这让他无比的烦恼。

他讨厌捉迷藏这一类的游戏,以前很小的时候他和罗德里赫还有伊丽莎白他们玩过,他躲在柜子里,草丛里,甚至有一次在喷水池里憋气憋到差点死掉,但是总是被他们揪出来。换作他抓人的时候,往往是半天都搜不到,终于找到那两个家伙的时候,他们不是堂而皇之的在客厅里喝茶就是在聊天,见到他的时候也不过打一声招呼:“呀,基尔伯特,我们在上次你躲的那个柜子里躲了半天,结果你不来我们太饿了就出来了。好啦好啦,这次算我们输就是了。”

后来在战场上兵戎相见的时候,他把罗德里赫从千军万马中揪出来时候,他记得自己说的第一句话是:“喂,小少爷,这次我捉到你了呦!怎么样,嫁给我吧!”

“笨蛋……我们不是小孩子了。”罗德里赫苍白着一张脸,反握住他的手。“你怎么就不明白?

小时候他们总说,如果谁捉到了谁,谁就给对方当妻子。正是因为有了这个成人似的许诺,才让他们对捉迷藏这个游戏乐此不疲。但是战争结束后来伊丽莎白嫁给了罗德里赫,他在人群外看着他们欢笑,他也虚伪的鼓掌。

“Indivisibiliter ac Inseparabiliter。(不离不弃)”罗德里赫冰凉的唇吻上伊丽莎白的面颊。

罗德里赫在喷水池里找到喝的烂醉的基尔伯特,依旧是那副不愠不火的面孔:“不祝福我么?”

“Indivisibiliter ac Inseparabiliter。”他一遍一遍的说,突然从水里站起来抱住罗德里赫,水滴殷湿了他的礼服,透进他的肌肤“这个承诺本来应该由本大爷来完成。”

“我们曾并肩。”罗德里赫还想说些什么,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了话语,郑重把一顶皇冠放在基尔伯特的手上“这对你我来说已经够了。”

“你们两个好好在一起吧。反正本大爷一个人也很快乐。”基尔伯特把自己又埋进了喷水池里。

“笨蛋先生。如果想哭的时候找不到水池你该怎么办?”水面上罗德里赫的影子被折射的歪歪扭扭,基尔伯特闭上了眼睛,吐了一个巨大的气泡,差点把自己憋死在水池里。

后来基尔伯特将那王冠亲手戴到路德维希的头上时,他突然觉得对罗德里赫亏欠良多。无关国事,只是个人感情而已,是基尔伯特欠了罗德里赫,不是普鲁士欠了奥地利。

有些事情,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想。他们在这个世间降生的时候,没有感情,那时候世界就如同他们一样纯真。之后,草原染上了鲜血,马蹄踏破了城池,屠戮,战火,阴谋……他们的眼睛也不再清澈。他们知道何为感情后,却希望从来都不曾明白过。

一阵恶臭中断了基尔伯特的思绪,他停下了脚步,看着臭味传出来的方向,那里有一个废弃的锅炉,他太明白这是什么味道了——尸臭。他朝身后的士兵使了个颜色,士兵上前去,打开那个锅炉的盖子,两具尸体从里面滑出来,引起不小的骚动。

基尔伯特气的双肩颤抖,恶狠狠的对所有人大吼:“全体戒备!搜查营房!”

紧急的警报响起来,伊万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他大声的咒骂,在墙外催促着还在翻越的人。一束白光从瞭望塔投射过来,扫过他们,强光让伊万闭上了眼睛。他听到一阵凌乱的枪声,和墙内同伴的闷哼,他感觉到有人拽着他的手臂飞奔。

大营的门开了,大群的士兵端着枪出来搜查,朝着草丛扫射。

伊万的眼中蓄满泪水,一滴一滴的落在他的脚边,被他身后奔跑的人踏碎。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有些跟不上的被重新俘虏,有的被就地击毙。

弗拉基米尔跟着伊万,突然脚下一绊,站起来的时候一股钻心的疼痛让他再次倒下。伊万回来扶他,把他背在背上,继续跑。

弗拉基米尔看着眼前金发在跳动,而背着他的人脚步越来越沉重,挣扎了很久后,他说:“伊万,放下我。”

“别说话!”

弗拉基米尔突然笑了,他的声音仿佛冬日里的一束暖光:“别费力气了,放下我吧。”他感觉夹着他双腿的力道又重了一点。“伊万,其实我把你们都骗了。我不是那个面对30个德国佬被打的遍体鳞伤被俘的英雄。我上战场以后一个炮弹就打过来,溅起的石子打昏了我,然后等我醒来的时候一群德国人围着我,然后我就被俘了。”

“我知道。”

“这两天我在战俘营里想了很多,太多了。把我的一生都想进去了。我想我的妻子,我出征的时候她刚刚怀孕,我对她说,我想让我们的儿子就叫伊万。我走的时候她哭着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回去。但是我没有给她任何承诺。”他喘了口气,继续说“伊万,我们为什么要打仗?”

“……”

“是为了让我们的家园重归安宁,为了让土地上再次长满金黄的小麦,为了再次听到家乡长发姑娘们的歌声。大家围着篝火痛饮伏特加,跳着欢快的舞蹈,在老人眼角的皱纹中看到年轻的梦想在漂泊,在孩子清澈的眼中看到碧蓝天空上翱翔的群鸟。为了让幸福回归,让自由永恒。”

“别说了,留着力气去见你老婆去!”

“……伊万,放下我吧。请给予我一个优秀的士兵应有的荣誉。我死了,而你要活着。”

弗拉基米尔费力的扳开伊万的手指,滑下了他的背,仰躺在地上,他闭上眼睛,看着那片璀璨的星空,觉得生命从未如此安静。

伊万发狂的迈开大步跑着,怒火和悲伤让他不知疲惫。突然,林中亮起了强光,绰绰人影向他包围过来,他甩开身上那身纳粹军服,掏出缴获过来的手枪,冲四周无目标的开枪。随后,他自己被枪击倒在地,他痛苦的蜷缩在地上,膝部流血不止,却不放弃的朝前方爬,他挣扎的要站起来,却被坚硬的军靴踩在腰上硬生生的又踩了下去。他被大力的拽起来,然后又被甩在地上。

“呦……这不是伊万布拉金斯基么。跑到我军战俘营来做客,本大爷真是荣幸之极啊。”基尔伯特戏谑的看着伊万,挥了挥手。和伊万一起逃亡的战友都被重新俘虏,被士兵压着来到伊万面前,背对着他。

“就地处决!”基尔伯特扬手命令。子弹齐刷刷上膛的声音在静谧的森林里显得如此清晰。

一个声音突然高喊着:“苏联万岁!”所有心已成灰的战士的斗志再次被点燃,他们附和着大喊:“苏联万岁!”

枪声震耳欲聋。

伊万趴在地上,握着拳头,一下一下的砸在地上,像一头失了爱子的巨熊般嘶吼:“基尔伯特·贝什米特!!”

“难得你能把本大爷的名字叫得这么全。”基尔伯特一脚踢在他的小腹上“这家伙给我带走!”

德军前线秘密指挥部 夜

路德维希将批好的文件严谨的放在抽屉里,然后摆正了桌上他,费里西安诺,本田菊的合影,他看着费里西安诺的笑得无忧无虑的样子,自己万年不变的冰山脸上也出现了一丝裂痕。然后他又擦了擦自己和哥哥的那张合影,照片里基尔伯特正在揉乱他那一丝不苟的背头,笑得呲牙咧嘴。他已经忘记这是谁给他们照的照片了,摄影师有一颗很细腻的心,捕捉到他们最珍贵的画面。

灯突然灭了。路德维希抬起头,高声问:“怎么回事?”走廊里响起一阵跑动的声音。

“将军,可能是电闸的问题。我已经派人去修了。”他的守卫在门外说道。

“给我拿蜡烛过来。”

“是。”

路德维希坐回椅子上静静的等待,黑夜里的寂静让他心里发毛,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手指不安的敲击着椅子扶手,他沉默了半分钟,然后打开右手边的第三个抽屉,把里面的左轮手枪拿出来放在膝上,这样让他安心许多。

一层。王耀在屋里门背后掏出枪,脚步声向着门口集中。他心里默数:三,二,一。

一瞬间全世界都寂静了,衣服下的每一块肌肉都到达了紧绷的极限。王耀蓄势待发的身体如脱弦的箭一样弹射出去,木门被踹开,砸在第一个围过来士兵的脸上,王耀左手抓住他左手的枪,右手握着自己的枪向两边扫射,听到没子弹的卡壳声后,他迅速的蹲下,用枪柄横扫,然后抢过倒下那人的枪,倒转枪口给那人补上了一弹。他换上了新枪,撑着走廊的两壁,将身体慢慢上移,贴在了天花板上。第二批士兵从楼梯间小心翼翼的围拢过来,黑暗中的杀手早就在这里布下了罗网。

路德维希听到了枪声,他的心脏开始狂跳,战意在他的血液中燃烧。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那是惘然。他握枪的手越来越用力,呼吸也急促起来。

窗外树影透过来,张牙舞爪。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然后安静了几秒。

玻璃碎裂的声音如炸雷一般,闯入者带着玻璃碴滚落在地上。路德维希朝着那黑影开枪,但那黑影仿若鬼魅一般,用极快的速度躲避着子弹。大门突然打开,门口的士兵端枪闯进来,却连枪都来不及开就被轻易的解决掉了。

路德维希枪里的子弹已经没了,他抄起桌上的裁信刀向对方的喉咙射过去。在空中被另一把刀截下,看来他和闯入者都没有子弹了。

路德维希单手撑在桌上越过这个障碍向着闯入者冲了过去,那人不大的手掌拢住他的拳头,紧接着退后两步,把他的拳劲全都卸掉,然后滑鱼一般的手瞬间移到了他的手腕上,“咔”的一声,他的手腕脱臼了,而他也同时知道,这个闯入者甚至还不到他的肩一般高。

王耀在卸了对方的手腕后,将对方的手臂反绕在脖子上,用力一顶,又卸掉了他的肘关节。最后,他一掌劈在对方最柔软的腋下。其实武术并不像西方人所说的那么神秘,它使用最简单的招数,置人于死地。

那个大个子轰然倒下,他用枪托打在对方的太阳穴上,成功让他陷入昏迷。

死一般的寂静。

王耀长舒一口气。这种寂静只持续了一两秒,王耀又听到了人急速呼吸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他从死尸手里拿过枪,走到走廊上,一个士兵拿着烛台,哆哆嗦嗦的靠坐在墙壁上,用枪对着王耀,手颤抖的根本不能瞄准。

王耀放下了自己的枪,低沉的嗓音安抚着对方:“我不杀你。把枪放下,烛台给我。”他慢慢的靠近,握住了士兵的手,微微使力,轻巧的卸下了那个唯一威胁他的东西。他蹲在地上,诚恳的问“火柴呢?”

烛光照亮了漆黑的屋子,王耀端着烛台朝地上刚才与他较量的大个子脸上照去,舒了一口气。

路德维希安静的躺在他的脚下。

德军前线第三战俘营 夜

基尔伯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把军大衣往椅子上一丢,自己端着红酒背靠在桌上傻乐了半天。自己的脑中恶补了一下如何让伊万痛苦和屈辱死去的108种方法。然后他抓起电话,愉悦的在手摇杆上多转了几次,他得在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告诉west.

“喂。West,抱歉这么晚还要吵醒你,不过你绝对想不到,本大爷抓住了伊万布拉金斯基,那个大鼻子酒鬼哈哈哈哈……”基尔伯特张扬的笑声戛然而止。

听筒那边取代路德维希声音的是另一个沉静而磁性的嗓音:“基尔伯特,晚上好。”

几分钟后,基尔伯特“嘭”的一声甩断了电话,紧接着把电话扔在地上踩了个稀巴烂。他把变成碎片的电话踢到了墙角,把自己抛在椅子上,开始习惯性的咬指甲。

德军前线秘密指挥部 夜

路德维希在剧痛和晕眩中醒来,所有的东西在他眼前晃动,好像千万匹马踏过他的脑袋。他盯着面前那人的鼻梁让失神的眼睛定焦。那人的面容渐渐清晰,路德维希唤出的名字带着惊疑:“王耀?!”

“路德维希,好久不见。”王耀像跟路过门口的邻居打招呼一样悠闲。

“你不是应该在东北战场么?”

“说的是。”王耀没打算隐瞒“但是我临时来这里来找个人。”

“伊万·布拉金斯基。”路德维希很笃定,思路渐渐清晰起来。“东北战场上的那个伊万是假扮的,目的是骗过本田菊,再通过本田菊来骗过我们来为可能身陷险境的布拉金斯基争取生存几率。”

“聪明。”王耀鼓掌。

“那个假的伊万是谁?”

“阿尔弗雷德·琼斯。”王耀想都没想就把阿尔给拖下水,他仿佛都能预想到以后阿尔弗雷德会冲到他面前来磨牙的场景,不过脱阿尔下水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他没有理由不干。

“我哥哥最近在前线,如果他找到了真的伊万,接下来你会看到斯大林格勒战场和东北战场同时的溃败。”

王耀拿起电话放在路德维希耳旁:“你哥哥已经找到他了,我们刚刚通过电话。但当时你还在昏迷中,要不要现在打个电话去问候一下?”路德维希瞪着他,王耀讪讪的把电话挂了回去。“不过我想你现在也打不通了,以基尔伯特那种脾气,现在他那头的电话已经不能用了吧。”

路德维希感觉好像自己身下的地板全都变成了巨大的黑洞。

“准备上路吧。”王耀开始检查自己的装备“我已经下了战书。”

德军前线第三战俘营 黎明前的黑暗

伊万双臂被绑起吊在房梁上,几名军官大声的调笑,他的眼角开裂,流下的血浸湿了他的双眼,让他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他的背上布满了鞭痕,肋骨断了三根,长时间的缺水让他的嘴唇裂开一条一条的缝,脸色苍白的几近死人,金色的额发趴在脑门上,他摇晃了一下脑袋,咳出一口血痰,围在他身边的几名行刑者厌恶的后退了几步。

“今天的朝阳是属于你的,布拉金斯基,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今天晚上就下地狱去吧。”基尔伯特把他送进牢房的时候如此说“用一个战俘营的人陪你下葬,也不辱没你了。”

伊万布拉金斯基面对自己的前途黑暗的命运并没有反应太过激烈。他默然接受了基尔伯特擅自给他判的死刑,脑子里面也不再想逃跑的事情。他开始回顾这几百年,最终发现其实自己实在没有什么好伤心的,他死后会有人接替他,新生的国家会在他的上司手下茁壮的成长,战士们依旧会为了守护故土而厮杀,循环往复,最后他的某个上司会带领他们进入共产主义,国界消弭,再没有争执和对抗,那就是他们这些国家寿终正寝的时候。但是心底却有一点点不舍,说不出是为了什么而留恋世间。

他开始做梦了,他想象那个新生的俄罗斯会是什么样子,像他小时候一样么,还是像娜塔莎一样是个看起来很可爱文静其实很可怕的女孩子?也许是个女孩子吧,有着一头金色的发,阳光下看起来会闪闪发光,动听的歌喉冲破冬将军的桎梏,让大地焕发生机。

他在伏尔加河边走着,浪涛打在他的脚边,抚平他心中的恐惧与不安。他慢慢走近她,她回头,面容很陌生,但是那一双金瞳中流光飞舞,又太熟悉。

他心里一惊,眼前的场景又重归黑暗,吓骂声在耳畔又清晰起来。他突然明白了自己心里的那一点不舍究竟是从何而来。

大门被打开,军官们在朝门口的人敬礼,傻瓜都知道谁来了,伊万微微的睁开了被打的红肿的眼睛。

“所有人都出去。”

“可是将军……”

“出去!”

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铁门被哐当一声撞上。小小的牢房内只剩下他和基尔伯特。他们两个人对望了两分钟,互相在心里把对方往死里折磨了千百遍。然后基尔伯特拿出枪,伊万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枪响过后,拴住伊万的铁链断裂开来,伊万从半空中跌到地上,他喘了几口气,扶着地站了起来,疑惑的看着基尔伯特。

“王耀挟持了我弟弟。”基尔伯特每一个字都含着满腔怒火。

北方战场某高地 黎明前的黑暗

王耀躺在山岗上,寂静的只能听见风的声音,生命本该如此平静。

路德维希安静的躺在火堆旁,他的手被绑在身后,身上的一切锋利物品全都被收去,王耀甚至特地为他扫出一块平地让他躺,当然不是为了什么好心,而是为了不让他找到什么尖利的石子割开绳子。

木头噼啪一声,爆裂出一点火星,升腾在空中,迅速的熄灭。王耀坐起来取下腰间的水壶喝了一口,把路德维希手上的绳子松开,把水壶递给他。

香甜的葡萄酒灌入喉咙,冰冷的手脚开始回暖,路德维希疑惑的看着王耀。

“你逃走也无所谓。”王耀说,像是下定决心一样“我不想杀任何人。只要换回伊万就好。如果你逃走,我会按照原计划和你哥哥在约定的地点会合,杀了他,带走伊万。或者你比我先找到你哥哥,杀了伊万。那么——”金色的瞳仁在火光的映衬下迸发出妖冶的光芒“有本事就连我一起杀了,否则我会追杀你们到天涯海角,我不介意苍天垒骨,浮血万里。”

“为什么不中立?”路德维希试图用一种缓和的办法结束这个可怕的游戏“如果你保持中立,我会劝服本田菊收兵。王耀,我认真的,不要再到战场上来了。你并不适合这里。”

“中立?”王耀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然后有突然严肃的问“路德维希,你是什么?”

“我?”路德维希明显的一愣,半天才回答上来“我……是一个国家。”

“除此之外呢?”王耀又问。

“我是一个军人。”

“我也是。”王耀把目光从路德维希身上撤回,望着远方“你在让一个军人投降。这个军人曾经是那么渴望和平,甚至为了那片刻的安宁失去了他的自尊和傲骨。他看着身边的人被欺压,被屠戮,绝望了,麻木了,但是你们都忘了,军人是有血性的,所以他终于被激怒了,他发誓要复仇,当你们把他已经变成一个复仇者的时候,又来渴望和平。路德维希,你来告诉我,可不可能?”王耀长着一张很柔和的脸,棱角仿佛都被千年的岁月磨平了,让人不由自主的去接近,很难让人心生敌意。而一旦显露杀气,整个人又像一把出鞘的剑,若不染血便誓不回鞘。

路德维希垂下了头:“抱歉。”

王耀看着他,挑了挑眉“不必。”

“为什么这么执着要救他?”

王耀淡淡的笑了一声:“我需要他。”

两人无话。

王耀哈了一口气,白色的水汽在他眼前一团一团的消散。

“要下雪了。”王耀说

很多年前冬将军从北方带来一个孩子,那孩子像个瓷娃娃一样精致美丽,白瓷般的皮肤下隐隐能看到青色的血管,阳光流动在金发上,绛紫色的瞳仁夺人心魄。那个孩子在帐外看着王耀,清冷面孔,在纷飞的大雪中,静静的,不言不语。

王耀在帐篷里裹了裹身上的狐裘,灵巧的手指伸进罐子里挑出一点蜂蜜,抹在茶碗盖上,然后合上茶碗等待片刻,冬将军坐在一旁等待着王耀的决定。水汽蒸腾在茶碗上,蜂蜜渐渐融化沉到碗底,让茶水增加了一点淡淡的甜蜜。他浅啜一口,放下茶碗,手指摩挲着杯沿,良久,他才开口:“冬将军,这个孩子我不能要。”

冬将军不解的看着他:“为什么?”

王耀没有回答,他走出大帐,在那个孩子面前蹲下身子,抬手去轻抚他的眼角:“你在想什么?”

“你真好看。”孩子眨了眨眼睛。

“你也是。”王耀笑了。

他站起身来,对冬将军说:“这个孩子的眼神里狼性太重。我的教育并不适合他。如果跟着你的话,说不定他会成为一个更强大的国家。”他朝冬将军拱了拱手“言尽于此,恕不恭送。”说完他又走回帐中,白色的狐裘拖曳着厚厚的积雪,齐腰的黑发随着身体的摆动飘荡,腰上的玉佩玲珑叮当作响,他朝着守在门口的两个卫兵挥了挥手,厚重的幕帘落下,隔开了两个世界。

“伊万,我们走吧。”冬将军拉起孩子把他托在肩上,大跨步的离开。伊万扭过头去看那个封闭的如铁桶一般的帐篷,眼里突然有了一丝波动。

也许就是那时候开始,有一种像是记忆的东西,在他的心中埋下了种子,慢慢长大,盘根错节,却始终都开不了花。

这是伊万和王耀的第一次见面。

无论之后发生过什么事,战争也好,谈和也罢,每次面对伊万时候,王耀总会想起那个雪地里的孩子一双清澈不染杂尘的眼睛。

那是他第一次觉得紫色是如此瑰丽的色彩。

最后一次两人见面的时候,伊万穿的很破旧,两人握手,说一些很冠冕堂皇的话。王耀帮他提着箱子,亲自把他送上了火车。火车站人潮汹涌,绝大多数是逃往南方的,有很少一部分是去北方参战的,王耀处在人潮的中央,被去往北方打仗和去南方避难的人推来挤去。火车的汽笛一响,笨重的开始挪动步子。这时伊万从窗户里把头探出来,大声问:“王耀!跟我走么?”

王耀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车消失在远方。他想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伊万。他知道伊万口中所谓的“一起走”,并不是说一起上战场,而是要不要一起踏上共产主义的道路。当时局势未明,中国的共产主义力量还很弱小,王耀是那个能扭转乾坤的决胜因素。但是他并不想偏颇任何一方。

后来伊万给王耀写过几封信,一开始王耀会回几封,但是后来战事紧急,王耀也就没有再理。但是他心中始终都记得那个问题,他还欠伊万一个答案。

德军前线第三战俘营 日

基尔伯特冷笑看着伊万:“伊万,好运气啊。让王耀的都千里迢迢的过来救你的命。竟然路德维希都被他找到了。”

“过奖。”伊万想说一些嘲讽的话,但是体力并不允许他这么做。

“不用高兴太早,本大爷从不受任何威胁。”基尔伯特整了整自己的衣服,系好腰带,铁十字扣在颈上,布料剪裁得体,衬托他的身体越发的笔直,黑色的皮靴包裹着结实的小腿,最后他在镜子面前对自己敬了一个礼,表情写满了坚决:“如果出于国家利益的考虑,路德维希的性命并非牺牲不得。”

“他是你的弟弟。”伊万虚弱的提醒。

“他是党国军人。”基尔伯特果断的中止了这个话题。

决胜战场 日

松涛声,满耳听来,惟有松涛的沙沙声,如同海浪一般,由远及近,一波又一波。

而那漫天的雪片,则无声的飞舞飘落。落到地上,积起了厚厚地一层雪毯,让本来坎坷的大地看起来平坦而素洁。风很轻,但时不时有些松枝不堪积雪的重压,身子一阵抖擞,立时便有一阵雪幕扑散而下,给林地间添了一撮雪堆。而那轻轻的松涛声,却只带给人静极的感受。松林是一望无际的,飞雪是一望无际的,一如这里一望无际的静。唯有林地间稀稀落落的十数个雪堆,给这块单调的土地带来一点变化。

雪继续大片大片的落着,以至于这片无垠的松林间竟似腾起了氤氲的白色水雾。

两个士兵端着枪在雪地里走着,小心翼翼的向前挪着步子,两双警惕的眼睛时刻四下搜寻着不寻常的情况。尽管这里只有那不变的松林,积雪,和死寂。当然,还有那些雪堆。过分的寂静让他们心跳速度不断在提升,因为他们不知道危险将会来自哪个方向。

一个士兵不小心踩上了地上的树枝,他自己把自己吓了一跳,定睛往脚下看去。就在他低头的一瞬间,“突”的一声,一颗子弹打穿了他的头盔,结束了他的生命。另一个人迅速转过头,慌张的朝着四面八方扫射。他们刚刚经过的一个雪堆突然动了起来,腾起一片雪幕挡在他的眼前,闪着银光的小刀从雪幕中攒射而出,悄无声息的扎进他的心脏,机枪无力的落在地上。

那个雪堆里走出来的人抖了抖身上的雪,露出黑色的头发。他活动了一下冻僵的手脚,把枪又挎在了肩上。

接下来就是王与王的对决了。王耀把自己隐藏在茂密的枝叶背后,长舒了口气。

决胜战场 日

“已经一个小时过去了,你不觉得时间久了一点么?”伊万半阖着眼睛坐在车中。

“闭嘴,酒鬼。”基尔伯特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派出去了整整一个小队,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回来,这大大超出了他的预料范围。

“你没料到王耀会赶尽杀绝?”伊万嘲笑基尔伯特的天真幼稚“你以为他还是那个任人予取予求的人么?他早就变了……你没见过真正的雷霆之怒。”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回忆那个铁与火纵横东欧的年代“真的,太可怕了……”

“王耀真是个狡猾的家伙。”基尔伯特翻看着军事地图,发现王耀跟他约见的地点周围竟然没有一处隐蔽物。“他挖好了陷阱等着我跳。”他把地图从中间扯开,因为他发现地图对他来说已经形同一张废纸。基尔伯特跳下车,从后座上拿起早已准备好的狙击步枪,“那我就跳,谁说掉进陷阱的野兽吃不了猎人?”

王耀将缴来的枪支排成一排,从中挑选出最好的几只,把剩下的和路德维希一起堆在松树下,路德维希枕着自己的军帽正静静的安睡——这得益于王耀昨天给他的一杯水,很显然,王耀在里面加了点料。王耀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气,凉意窜入他的鼻腔,整个人都打了个机灵。

拉动枪栓,游戏开始。

王耀匍匐着钻进一个雪堆里,大风扬起一阵雪尘,渐渐的把他的身体埋在雪下,王耀放轻自己的呼吸,把自己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雪落在黑色的狙击枪管上,一开始因为枪管的热度而化开,渐渐的也把枪管包裹起来,看上去就像是从雪堆里凸出来的松枝。

大地回归沉默。大雪向松林压来,却压不住这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

王耀全身的肌肉都已经被冻硬了,他觉得自己腿似乎已经脱离了身体,瞄准镜里没有出现任何东西,王耀微微闭了一会儿酸涩的已经流泪的眼睛,如果他知道此时前方发生了什么,他一定会为松懈的这几分钟而后悔。

一个黑点在远处出现,它迅速移动,最后在一个雪堆后隐没。

等王耀的视线再回到瞄准镜时,他看到的仍然是白茫茫的一片。又过了二十分钟,王耀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他推测出很多个基尔伯特不来赴战的可能,再一个个推翻。他可以伪装成一棵树,一块石头,但是他最终只是一个人,他不能把自己冻死在这里。但是他也不能动,动了就会成为来自不知道那个方向枪口的靶子,这个关键的时刻,他不能犯错,一个错误就能让他永远的消失。

“唰”的一声在王耀的耳旁突然响起,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是紧接着又是“唰”的一声。有人从他身边走过,脚步还不是很稳。王耀用小指戳破了一个孔,朝外面看去,是路德维希,似乎药力刚刚退下,踉踉跄跄的往前方走去,本来紧贴在脑后的金发,沾染了土色,软软的耷拉下来,大风挂来的雪尘让他睁不开眼睛,他脚下绊了一下,跪在地上,眼看着人就要趴下去时,他抬起左手甩了自己一个巴掌,让自己清醒,而后又站起来向前方走去。王耀咬紧了下嘴唇,他知道路德维希现在还并不清醒,而是凭着自己仅存的一点意念走下去,连迈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路德维希的脑子跟他的脚步一样混乱,他知道王耀一定在附近的某个地方,而且他也知道基尔伯特也守候在附近。他之所以敢走,因为他确定王耀不敢开枪,开枪就意味着暴露,就意味着死亡。

他的脸上已经露出了胜利的微笑,王耀,你到底还是输了。

基尔伯特守在那个雪堆后面,他从瞄准镜里看到了路德维希,看到了他的笑容。他心里按捺住狂喜,鹰隼一般灼亮的眼睛扫视周围,这是胜负的关键,只要王耀一动,他就可以轻易的捕获他的行踪。

路德维希离基尔伯特越来越近,基尔伯特的脑门上铺着密密一层冷汗,一直搭在扳机上的手指也开始颤抖。

雪地里除了路德维希的踏雪声和风声,什么都没有,安静的就像是一个墓场。

“砰”的一声,击破了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路德维希双眼猛然睁大,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木偶一样歪倒在雪地里。小腿上的伤口汩汩的留出鲜红的血,在地上蔓延。

基尔伯特心里一抖,路德维希身后二十多米开外的那个雪堆里闪出了火光,露出了枪口,他枪口微抬,立即射击,子弹的威力足以打爆整个雪堆,包括里面的人。

就在子弹触到雪堆的那个瞬间,王耀从里面窜了出来,他往旁边打了滚,单膝跪地,抬直上身,整个人暴露在火力之下。

基尔伯特大骂了一声,从雪堆后面也跳了出来,再次拉开枪栓,瞄准……

王耀的呼吸沉稳而缓慢,他舍弃了瞄准镜,调动起全身的感觉神经,眼睛直视着刚才枪声传来的方向,四周的一切在那一刻全都如被石子搅乱的湖面一样波动起来,那些波纹,延长,延长,远方的黑点在眼前变得越来越大,最后充满了整个视线。

修长的手指果断的扣下扳机。

伊万半阖的眼睛睁开,碎发在眼前不断的上下起伏,他的眼睛沉寂,冷峻,像清晨还未融化的冰棱。

枪声停止了。

不明意味的感情从眼底蔓延上来,化成晶莹的泉流。他把脸埋进胸膛,像个孩子一样的蜷缩成一团,青紫的嘴唇发颤,手指痉挛的展开,握紧,他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一个名字:“王耀……王耀……耀……”

他不知道那战场的结局到底如何,只觉得自己的心底好像被挖了一个洞一样,空落落的,带着他整个人往下掉。

脑子里绷紧的一根弦终于到达了极限,断裂了。王耀整个人脱力的倒在地上,身体陷入棉絮一般的白雪中,闭上眼睛,大口的喘气。

曾经有一个老兵跟他说,上了战场,老兵靠经验,新兵靠运气。后来他有一次冲锋的时候被流弹击中了大动脉,血流了满地,怎么止都止不住,他在弥留之际有些不甘说,只差了那么一点运气。

好了,看看运气在不在我身上吧。王耀躺在地上,等待命运的裁判。

一发子弹擦着王耀的耳旁打进了地里,雪混着泥土“突”的窜起,落在王耀的脸上。过了一会儿,王耀笑了,眼中流出的眼泪融化了积雪,他爬起来,高举着枪,快乐的大声欢呼,叫嚷,对着森林嘶吼,重复着一句话:“我活下来了!”

基尔伯特把自己甩在雪堆上,他的右手被子弹打穿,就算他想举枪再战也不可能了。一个黑影慢慢的靠过来,把一个重物抛到他身上,他习惯性的用双手去接,结果那大块头砸在手上,痛的他直想骂娘:“王耀,你他妈轻一点会死啊!”

半昏迷的路德维希靠在基尔伯特的身上,王耀从身上找出一卷绷带,草草的给路德维希的小腿包扎上,然后看着基尔伯特的手:“要不要帮忙?”基尔伯特咬牙切齿的看着王耀,王耀毫不在意的接受了基尔伯特目光的无礼谩骂,把剩下的纱布都用在了基尔伯特的身上。

“你赢了。”基尔伯特说,他明白王耀并不想杀他们,说话也随意起来“还在等什么?等我给你发勋章么?”

王耀看着他:“刚才好一场惊险的生死赌博,你也得给我时间喘口气吧。”

“少说鬼话了,王耀。”基尔伯特把头扭到一旁,赌气似的不去正视王耀的眼睛“伊万布拉金斯基就在这不远,我把他锁在车上了。”

王耀“嗯”了一声,并没有离开,像是知道基尔伯特还会说些什么似的。

基尔伯特的身体随着呼吸起伏:“王耀,刚才那一枪,是你打偏了还是故意的?”

王耀看着他受伤的手,缓缓道:“我从未对你们动过杀心。我不是懦弱的人,但是我仍旧希望有朝一日能与你们共处,没有强弱,没有阶级,没有战争,没有剥削……”

“听起来像是那个酒鬼上司的论调。”基尔伯特的眼神变得飘忽“我比伊万早很多年就想去实践它,这是很不错的理想,但是,只是理想而已,所以我放弃了,人不能总活在梦里。我们的生活空间太小,物质太贫乏,怀揣着美好希望却根本没有力量去实现,不如务实一点的好。”

“这就是你们发动战争的借口?”王耀眼神中露出嘲讽的味道“基尔伯特,这场战争你们必输无疑。”

“一开始我真以为我们会赢,但是后来……事情有些变得疯狂了。”基尔伯特摇摇头“或许你说的对,我们会输掉这场战争。但是王耀,我们是军人,军人就要为国家奋斗到最后一刻,你难道真要指望我去刺杀元首么?

“你的想法我不在乎,我只预言战争的结果。”王耀拍了拍身上的雪站了起来“那个梦想,或许有一天会实现也说不定,我已经活了4000年,不缺时间。”

“不知道4000年后你这个老妖精还是不是活着。”

“这句话去掉老妖精原样还给你。”

王耀弯唇笑了出来,基尔伯特有一种上去撕烂那张笑脸的冲动。

结束

伊万坐在车里,不知不觉的睡着了,恍恍惚惚中有人打开了他手腕上的束缚,一双并不细腻的手反复的蹭着他脸上的一道道未干的痕迹,他把眼睛睁开一条缝,一双金瞳映在眼中,一张娃娃脸冲他微笑着,他的手被另一只温暖的手握住,那人缓缓的开口:

“伊万布拉金斯基,跟我走么?”

 

评论(6)
热度(173)

© 琉白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