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看朋辈成新鬼,怒向刀丛觅小诗

【伪装者/时间旅行梗】时不我待-第七章


第七章  王天风十九岁,明镜十七岁

王天风与明楼素来不睦,甚至可谓是积怨已久,王天风骂明楼少爷脾气,明楼讽王天风不知进退,两人只要一见面,话不出三句,就会像点了炸药桶一样,不到动手来一次真格决不罢休,一直到两人到蓝衣社共事也还是如此,旁人劝说根本无济于事,最后闹到戴副局长出面干涉,两人也只是维持面子上的和平,而戴副局长呢,也乐得见两人不睦,若是手下人都一条心了,他反倒有所顾虑。

 

虽然明楼和王天风知道,这不睦里有几分是装出来的,但到底也有几分是真情实意的。

 

明楼从第一眼在巷子口看见王天风拉着大姐从汪家跑出来的时候,就有隐隐的预感,这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

 

汪家出事后,第二日全上海的头条都是汪曼青遇刺的消息。有一些胆大的小报为了提升销量,当夜就买通了医院,从窗子里翻进去,对汪曼青的尸体一阵乱拍,把照片原样登在了报纸上。在上海这个地方,商人可以联手涨价,欺压工人,警察可以横行霸道,逮捕进步人士,但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任何一种人让新闻闭嘴。国民党不行,共产党不行,日本人不行,汪家人更不行。

 

明镜第二日不顾明楼反对就跑出去,把世面上大报小报都各来了一份,取回家中细细翻看。明楼瞥见了一张照片,汪曼青的头上有个血窟窿,心中觉得恶心又快意,他这个大少爷虽然不管事,但大姐在外奔波,受了汪家的多少气,他心里还是清楚的。他以为明镜买来报纸也是为了解气的,可是却看明镜细细的翻看了每一张报纸之后,露出怅然若失的神情,然后又翻起了报纸,重看一遍。

 

“怎么会没有呢?”明镜暗自嘀咕着,眼睛左右转着,终于忍不住招手让明楼过来,“你还记得昨天带我出来那个男人的面貌吗?”

 

明楼照实回答:“记得。”

 

明镜眼中划过一丝亮光,拉他坐在沙发上,将报纸堆到面前:“那你帮我找找,我眼睛都找花了,这些报纸上没有一个字提到过他,宴会上照片也有不少,却也没有他这个人。”

 

明楼心里却是知道个大概,那个男人,大约也是个混进去的人物,至于是做什么的,十有八九也是个刺客,只不过是被青瓷抢了先,这种人向来擅长隐蔽自己,想在照片上找到这人,是决计不可能的。

 

明楼想到这里,就把报纸一推,问明镜:“大姐找他做什么?”

 

明镜很自然的接道:“他于我们也算是有救命之恩,就算不用性命相报,总是要把人找到,好好谢一谢的。”说着,她左手自然的抚上右手,握住,好像昨夜那个男人拉住她的手一样。

 

明楼找出一张纸,在上面画了寥寥几笔,勾出一张人脸,明镜一看,竟然有七八分相似。

 

明楼问:“大姐不用找了,就是这个人吧。”

 

明镜愣了一下:“是。”

 

明楼说:“这张画大姐收起来,要是以后有缘,或许还能在上海碰上。只是这人身份特殊,只怕现在汪家人正全上海的找凶手,正排查客人名单,我们还是不要这时候大张旗鼓的寻人。这阵风声过了,我们可以登报假托寻个亲戚,把他找出来。”

 

明镜皱紧眉,看着明楼:“怎么就身份特殊?开枪的又不是他。”

 

明楼犹豫了片刻,模糊着说:“可开枪的人是他同党。”

 

“你又知道?”

 

“大姐,我是从汪家逃出来的。”明楼据实以告,并把当时的情形简略说了一下,只是略去了汪曼春,只说是自己被引去了二楼,没有什么防备之心,半途上却被人仗义相救,那人正是去刺杀汪曼青的刺客。

 

明镜听的出了一身冷汗润湿了后背,紧接着就觉着连肺都要气炸了,像一头母狮一样咆哮着围着桌子转来转去,她简直不敢想,自己的弟弟竟然就这么险险的与死神擦肩而过,她也没有预料到,汪家人竟然可以明目张胆到直接动手杀人。明镜瞥了一眼小报上汪曼青的尸体照片,扯过来撕的粉碎,犹自还觉得不解气,叫来了仆人,让他们带着火盆,到院子里把报纸一张张给点了。

 

晚些时候,明镜裹着一身貂绒,抱着明楼在火盆边烤手,天色微微发灰,是下雪的前兆。明镜深吸了两口气,哈出白雾,冷静了下来,仔细推想了一遍近日里发生的事情,哪些细节被自己遗漏了,又会对自己和明楼产生威胁的,来来回回仔细盘算了一阵,心中已经有了打算。她知道罢工的几个带头的工人有汪家怂恿,原本还想好好和谈,晓之以理动之以利,如今看来,也不知道这几人里有多少本身就是汪家派来的,既然是这样,这件事注定不能像她一开始打算的那样善了善终了。

 

“明楼,你与汪曼春走的太近了,无论你是什么打算,对她怀有什么样的期望,她始终是个汪家人。”明镜一语点透了明楼的心思。

 

明楼望着明镜,明镜黝黑的双瞳回视他,坚若磐石,寸步不让。

 

明楼站起来,微微弯了弯身:“大姐,知道了。”说罢就直接回了屋子。

 

明镜在外头叹了口气,她知道汪曼春与父母的死并无关系,稚子无辜,这些道理她总是清楚的,同为女人,又是孤女,有些时候细想,又不由对汪曼春产生一丝怜悯来,但心思百转,又想到那罪恶的姓氏,就如鲠在喉。

 

一滴冰点压在她的鼻梁上,凉意渗透出去,她惊讶的看了看天空,天幕低垂,似是已经开始下雪了,可到了下面,又化成了凉雨,打的人身冷心凉。身后的仆人催促她回去,明镜站起来跺了跺脚,膝上一页画顺势飘到地上,明镜愣了一下,从地上捡起那张已经被水微微浸的模糊的画像,眼神仍然透出一丝忧虑,可嘴角却扬高了三十度。

 

一抬手,明镜将画像扔进了火盆,火舌舔上那张薄薄的纸,将墨渍卷进了一团灰烬中。

 

乱世之中,身似浮萍,相会之日不可期。

 

与此同时,相隔大半个城市,一家面馆老板看了看发暗的天空和逐渐减少的路人,决定早些打样,正当他合上门时,一顶帽子卡在了两扇门间,外头一个青年微侧着身子,警醒的左右看看,塞进来一份报纸,笑着说:“老板,我走了好远,再来一碗面吧。”

 

报纸不是今天的,老板扫了一眼报头,笑着说:“刚巧了,您就是最后一位。”他把人迎进屋里,关上了门,小心翼翼的上了匣。

 

王天风进了屋就朝后面走去,掀帘子进了一个小屋,里面有人一边喝酒一边等着他,王天风并不落座两指沾了沾杯子里的酒,在桌上画了一个人像。

 

“这个人你可认识?”

 

那人探头看了看桌上的一个圆圈,几道竖线,半晌无语:“放眼中国,没人不长这样。”

 

王天风还真仔仔细细对着自己的“大作”思索了一会儿,在眉毛的位置上又加了两笔:“大概眉毛还再粗一点。”

 

那人翻了翻白眼,将水渍拂开:“没人认得你的鬼画符。为什么来晚了?”

 

王天风说:“汪家逼着警察局这两日到处搜人,我去租界里躲了一天。”

 

“你画的那人是谁?”

 

王天风正色,压低了声音:“我的刺杀任务失败了,汪曼青是被他所杀。”

 

那人脸色从惬意转为惊诧,他仔细琢磨了一会儿:“上海这里的反日团体很多,也许是哪个组织动的手?”那人扯了扯嘴角,很是嘲讽的说,“又或者是哪个进步学生,想要为国除害呢。”

 

“是个受过专业训练的刺客。”王天风说,“他拿枪的姿势,走路的步态都与常人不太一样,是个军人。”

 

“后来那个刺客逃走了吗?”

 

“不知道,汪曼青一死,客人就乱了,我趁乱跑出来的。”王天风抓紧了帽子,“既然这个人与我们没有关系,这就有意思了,看来这上海,想要汪家姓名的不只我们。”

 

那人一哂:“很高兴?”

 

王天风终于放下心来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一口灌进嘴里,辣到肠子里,全身暖烘烘的:“我终于感到一丝安慰。”

 

#

 

刺杀事件过去大半个月,风声终于慢慢平息。明镜趁着汪家群龙无首,雷厉风行的解决了罢工事件,复工的工人们发现前些日子闹的欢的几个带头的再也没有出现过,但他们也不敢多问,只想着自己涨了一点点的工资,乐不可支。明镜却不敢小觑此事,亲自下厂巡视了一遍,将工人的名单全都握在了手里,又旁敲侧击的问出了几个活跃分子的名字,深夜去找了一趟明堂。

 

明堂静静的听明镜说了一遍明家厂子里的情况,勾了名单上的几个人,说:“工人们的力量远比你我想象的大,如果汪家能够利用工人,那么我们为什么不能?培养一种情绪就能培养一种力量,培养一种力量就能培养出一种信仰,如果他们有了信仰,他们就无坚不摧。”


明镜看着表情有些深不可测的表哥,突然觉得他陌生了许多。


明堂突然把烟嘴吐了出来,似笑非笑的看着明镜:“阿镜,你有信仰吗?”


“有。”明镜说,眼中的火焰被一股强烈的情感点燃,“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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